抽屜裡是一疊掃描件。
紙張已經發黃了，邊角發脆，沈溯拿起來的時候得用兩隻手託著，怕捏碎了。最上面一張是病歷，A4大小，頁首印著一家醫院的名字，醫院名字被塗黑了，但日期還在。
1997年3月。
病人名字也被塗黑了，只留了一個編號：P-01。性別男，年齡十二歲。診斷一欄寫著：高智商，情感淡漠，邏輯強迫症，述情障礙傾向。
沈溯的目光往下移。治療方案一欄，只有一行字：
入選普羅米修斯計劃一期。轉入專項觀察。
沈溯把這份病歷放到一邊，拿起第二份。
1999年6月。編號P-03。女，十一歲。症狀類似。治療方案相同：入選普羅米修斯計劃一期。
第三份。2001年。第四份。2002年。沈溯一份一份地翻，速度越來越快。陸仁甲和蘇沐也拉開了旁邊的抽屜，白秋去查對面那排櫃子，楚狂靠在檔案櫃上，沒有動，但眼睛一直盯著沈溯手裡的紙。
十二份病歷。
十二個孩子。年齡都在十到十二歲之間。症狀描述幾乎一模一樣，高智商，情感淡漠，邏輯強迫症。全部入選普羅米修斯計劃一期。
沈溯翻到最後一份。
日期是2009年。編號P-13。男，七歲。
症狀一欄寫著：瀕死應激後智力顯著提升，情感表達缺失，邏輯思維早熟。入選普羅米修斯計劃一期續項。
七歲。
沈溯七歲那年差點淹死。沈溯記得那件事，夏天，在老家的水庫邊，腳下一滑落水，沉下去的那一刻看到水面上的光在晃動，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。被救上來之後在醫院躺了三天，出院之後一切都變了。沈溯的腦子突然變得特別清楚，上課不用聽也能考滿分，但看到別人哭的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沈溯一直以為那是溺水事故的後遺症。
沈溯把P-13的病歷翻到第二頁。第二頁是跟蹤記錄，從2009年到2015年，每年一條。2015年的記錄寫著：觀察體P-13在可控車禍中進入瀕死狀態，意識投射條件達成。轉入第二階段。
可控車禍。
沈溯的手指捏著那張紙，紙邊在指間彎出一個弧度。
蘇沐從旁邊走過來，手裡也拿著幾份病歷。蘇沐把病歷攤開在檔案櫃頂上，把十二份病歷的跟蹤記錄並排擺在一起。
所有的記錄都在第十六年前後終止。
P-01，2001年，實驗意外，觀察體終止。
P-02，2003年，情緒崩潰，觀察體終止。
P-03，2004年，邏輯崩潰，觀察體終止。
P-04，2005年，自毀傾向，觀察體終止。
P-05，P-06，P-07……一個接一個，全部在十六歲前。終止原因寫得五花八門，意外，崩潰，疾病，自殺。但日期都集中在同一年齡段。
P-13沒有終止記錄。最後一行寫著：轉入第二階段。狀態：存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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