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是從遠處來的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，是很多人。但節奏完全一致，左腳落地右腳抬起，齊整得像刀切的。咚，咚，咚，聲音從機櫃過道的盡頭傳過來，在金屬牆壁之間反彈，變成了一種低沉的、有規律的轟鳴。
沈溯的手抬起來，五指張開，往後壓了一下。
五個人立刻分散。蘇沐閃進左側兩排機櫃之間的縫隙，白秋貼著右側的機櫃蹲下身，陸仁甲慌慌張張地鑽進一個空著的機櫃格子裡，楚狂靠在櫃子後面，刀橫在胸前。沈溯貼著正面一排機櫃的側壁，從縫隙裡往外看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沈溯看到了。
那是一排人形資料。大概二十個，穿著灰色長袍，袍子的布料不像織物，像流動的灰色畫素，每走一步袍子表面就有資料紋路閃過。它們沒有臉。面部是一塊平滑的皮膚，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，從額頭到下巴是一張空白的橢圓。
它們每人雙手捧著一顆發光的球體。球體有拳頭大小，發出冷白色的光，光的亮度在緩慢變化，像在呼吸。它們沿著機櫃之間的主幹道勻速走過，腳步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不一樣。
身形更高，比其他人高出一個頭。袍子的顏色更深，不是灰色，是一種接近黑的深藍。手裡沒有捧球。空著的雙手垂在身側，手指比正常人長了一截，指尖在微微發光。
它走在隊伍的最前面，步伐和其他人一樣精準，但沈溯注意到它每走十步就會微微偏一下頭，像在聽什麼。
巡邏隊越來越近。
沈溯屏住呼吸。邏輯閉環在低速運轉，把所有資訊拆成因果鏈：巡邏隊的路線固定，速度固定，經過每個機櫃的間隔約為兩秒。沈溯所在的這排機櫃有一個視覺死角，巡邏隊從主幹道經過時，角度剛好被機櫃的側壁擋住。
只要不動。
巡邏隊走到了沈溯藏身的機櫃前。
走在最前面的高個身影停了。
沈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個身影就站在機櫃外面，距離沈溯不到一米。沈溯甚至能看到袍子表面流動的資料紋路，像血管裡的血在流。它偏了偏頭，沒有臉的面部慢慢轉向沈溯的方向。
三秒。
沈溯能聽到自己的心跳。不，不只是自己的。陸仁甲在另一個櫃子後面，心跳快得像打鼓，沈溯甚至擔心那個東西能聽到。蘇沐的呼吸停了。白秋閉著眼，手指攥著衣角，指節發白。
高個身影的正對著沈溯的方向。
那塊平滑的皮膚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沈溯有一種強烈的被注視感。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某種更深層的方式在掃描，在稱量，在判斷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然後它轉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巡邏隊跟在它後面，二十個灰袍人形捧著發光的球體，腳步整齊地從機櫃前走過。咚咚咚的聲音在過道里迴盪了很久，才慢慢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。
沈溯沒有立刻動。
沈溯數了六十秒。又數了六十秒。確認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，才從機櫃後面走出來。
蘇沐從縫隙裡鑽出來，臉色發白但手沒抖。白秋睜開眼，長出了一口氣。楚狂把刀收回去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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