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排水巷只剩一次合法檢查,生鏽工牌的姓名面還封在泥和礦蠟下面。
萬民集團的爆破封井申請已經送到井口。申請稱暴雨使三號井北壁位移,排水巷若繼續開放,可能引發二次塌方。礦權方要求一小時後回填巷口,並將所有舊牌、舊工裝和散骨移交集團安全庫。
陸明棠不接受整批移交,也不要求無限延長現場。
她把許可權限定在排水巷八碼入口、遺骸工牌、工牌掛繩和工裝內袋接觸面。舊骨層不重開,礦醫務室牆皮不在井下清字,任何姓名只從工牌當前表面讀取,不能直接寫成遺骸身份。
工牌被送進井口臨時低溼箱。鏽層一旦清開,姓名面與泥層的先後關係會改變,只有一次完整成像和取樣機會。
陳福生的妻子高秀蘭在礦務安全中心人員陪同下到場。她沒有看遺骸照片,只看工牌背面的編號、缺角和舊焊點。
“這是老陳的牌。”她說。
陳福生當年工號北三零七碼,工牌左下角曾被絞車門夾掉一小塊,他自己用錫補過。當前牌背編號、缺角和錫焊形狀都能對上家中舊照片。
陳福生本人就站在另一間安全屋裡,活著接受詢問。
工牌姓名與遺骸身份當場發生錯位。
高秀蘭帶來的舊照片沒有從手機臨時調取。三張紙質合照分別拍於絞車房年檢、陳福生補牌當天和退休宴,背面都有照相館日期章。第一張能看見舊牌左下缺角,第二張裡新牌邊角完整,第三張舊牌已不在陳福生胸前。
礦務工資系統也保留補牌費扣款,工號北三零七碼在十年前十一月換髮。照片、扣款和當前焊補三點相合,牌體歸屬不只靠妻子辨認。
高秀蘭給出最符合常識的解釋。十年前北山舊絞車房停用,陳福生把工牌落在更衣櫃。舊工裝、礦帽和工牌後來被工友混裝清退,誰拿到哪件並不稀奇。近期遺骸穿舊工裝,口袋裡帶出一塊陳福生舊牌,可能只是舊衣物混放。
“他沒把牌借給死人。”高秀蘭說,“就是丟了。”
她的話有家庭照片和舊工資停牌記錄支援。十年前十一月,陳福生申請補牌,理由寫“舊絞車房遺失”;新牌隨後使用至退休。當前舊牌確實可能在礦區倉儲中流轉多年。
陸明棠將第一判斷寫入記錄,不把妻子護丈夫的情緒當成虛假證言。
“你最後一次見舊牌在哪裡?”
“絞車房更衣櫃門上。”
“誰有櫃鑰匙?”
“值班長邱萬成,後來倉庫也配過。”
“你或陳福生近年回過絞車房嗎?”
“沒有。”
陳福生在隔離詢問中給出相同地點,卻說鑰匙除了邱萬成,礦務後勤還有一把。兩人的陳述先分開保全,不合併成共同口供。
宋硯站在低溼箱外。工牌鏽味裡混著舊機油和醫用矽膠的甜腥味,尼龍掛繩顏色很新,釦環沒有礦水腐蝕。
耳邊傳來一句:“牌是他的,繩不是。”
他沒有據此認定有人栽贓陳福生,只提三項檢查:牌體鏽層形成環境;掛繩生產時間;矽膠帶與工裝內袋誰先接觸。
周小滿先做整體掃描,再用可逆凝膠從姓名面帶走最外層溼泥。凝膠不碰深鏽,只讓凸字逐段顯出。
姓名確為陳福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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