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鐵棍死死抵在後腦勺上。蘇晚的臉側被泥地裡的尖銳鐵屑扎出幾道血痕。她沒有掙扎，因為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讓那根實心金屬砸穿她的頭骨。
裴錚單腿壓住她的背脊，騰出一隻粗糙的手，硬生生從她腹部下方將那個沾著油汙的紙包拽了出去。
布料摩擦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偷東西偷到我眼皮底下了。”裴錚的聲音沙啞，透著常年熬夜的疲憊。他隨手抖落紙包上的泥土，翻開封皮。
微弱的星光下，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紅印映入眼簾。
裴錚眉頭猛地皺緊：“劉軍的廢鋼底賬？”
蘇晚偏過頭，急促地喘息著。她的餘光沒有看那本賬冊，而是鎖定了裴錚掉在腳邊的那枚生鏽螺母，以及他指甲縫裡還沒洗淨的黑色機油。之前系統強制開啟時，大量零碎的時代技術座標曾在她腦海中閃過。
“把我交出去，你這輩子都湊不齊那個電晶體的錢。”蘇晚聲音乾澀，不帶一絲溫度。
鐵棍的下壓力在一瞬間消失。
裴錚的動作僵在了半空。他低頭盯著地上的女人，粗大的指節慢慢收緊，骨頭髮出極輕微的摩擦聲。
“你懂什麼？”
蘇晚藉著背上壓力減輕的空當，用磨破的手掌撐住地面，艱難地翻了個身，背靠著廢舊電機臺坐了起來。小腿的肌肉還在因為極度虛弱而不自覺地痙攣。
她仰起頭，漆黑的眼睛首視著裴錚。
“中波頻段的電晶體匹配，你卡在這裡了。”蘇晚吐字很慢，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切中要害，“你私下改收音機倒賣，但現在裝配不出來。五十塊，你妹妹明天醫院的預繳費，交不上就會停藥。”
廢品站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裴錚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他看蘇晚的眼神，從看待一個偷鐵賊，變成了看待一個極度危險的野獸。
常年在黑市混跡，規矩他懂。被一個陌生人摸清了底細，甚至是自己剛遇到的技術瓶頸和急需現金的死穴，這意味著致命的威脅。
他慢慢提起鐵棍，指向蘇晚的咽喉。
“你查我？”
“你這身機油味，還有那枚特製螺母，很難猜嗎？”蘇晚毫不避讓地迎著棍尖，“沒時間廢話。這本賬對你一文不值，但對我是保命的東西。把賬冊還我，等風聲過去，我能給你搞到高階電子元件的貨源。”
利益與軟肋同時丟擲。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結盟。
裴錚眼神閃爍。他盯著蘇晚那張慘白卻異常冷靜的臉，半晌沒有說話。遠處傳來幾聲野貓的淒厲叫聲。
片刻後，他手腕一沉。
“啪。”
沾著泥巴的賬冊被扔在蘇晚腿上。
“十分鐘。”裴錚轉身，拖過旁邊一塊邊緣生鏽的廢舊機床鐵皮，重重壓在蘇晚剛挖出坑的泥地上。
緊接著，他一腳踢翻了一個半滿的廢機油桶。
黏稠發黑的廢油淌了出來，迅速滲透進泥土，刺鼻的機油味瞬間掩蓋了周圍所有可疑的氣味和挖掘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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