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刺啦——”
中波頻段裡只有煩人的靜電噪音。無論怎麼撥動旋鈕，都切不進那個特定的頻道。
裴錚靠在缺了一條腿的桌子邊，粗大的手指間習慣性地拋接、把玩著一枚特定型號的生鏽螺母。
螺紋在長滿老繭的指節上摩擦出細微的聲響。
桌面的白熾燈泡昏暗。收音機旁邊，壓著一張發黃的繳費單。
【住院部預繳費：五十元。】
裴錚的目光鎖在那張紙條上，他停下拋接的動作，把螺母死死捏進掌心，首到骨節泛白。
收音機的頻段卡在了電晶體的匹配上。如果今晚裝配不出來，他明早就拿不到黑市的預付款。拿不到錢，醫院明天就會停藥。
悶熱的夜風吹不散廢品站上空經年累月的機油味。
蘇晚貼著生鏽的鐵絲網，避開主路的探照燈，一點點往前挪。
從蘇家破屋一路跑過來，雖然只跨越了半個街區，穿過幾條汙水橫流的暗巷，卻幾乎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。系統反噬的餘威還在神經裡亂竄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起胸腔一陣撕裂般的疼，眼前不時泛起大片的黑斑。
不能停。
那本賬冊是唯一能用來談判的物理前置依據。沒有它，明天天一亮，她就會被強制按著頭去領證。
繞過兩座成堆的廢舊鋼鐵，她藉著雲層後透出的微弱星光，鎖定了三區。
那是一臺被拆得只剩外殼的報廢電機。
蘇晚跪倒在電機臺下。這地方屬於廢品站的死角，地面的泥土被機油浸透，硬得像石頭，表面還散落著尖銳的金屬碎屑。
沒有任何工具，她只能用手挖。
指甲摳進混著鐵屑和碎玻璃的泥地裡，很快就翻出了血絲。玻璃渣割破了指腹，她感覺不到疼，只有一種機械的重複動作。時間一分一秒流逝，汗水滴在機油地裡，她的指頭漸漸麻木。
往下挖了大概十幾公分。
指尖觸到了一個用油紙包裹的硬物。
蘇晚呼吸一滯，雙手用力扒開周圍的泥土，將那個巴掌大的油紙包拽了出來。
藉著微弱的光線剝開外層，裡面是一本邊緣發毛的舊賬冊。封皮上沾著機油，散發著刺鼻的味道。
找到了。
這本記錄了劉軍倒賣廢鋼打點上下漏洞的明細，是釜底抽薪的佈局關鍵。只要這本賬冊在手裡，劉軍的死穴就被掐住了。
蘇晚把賬冊死死按在胸口，扶著電機臺冰冷的生鏽外殼，試圖站起來離開。
體力極度透支導致的暈眩感在這一刻集中爆發。
她的右腿一軟，膝蓋磕在了旁邊一塊捲起的廢鐵皮上。
“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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