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，兩個穿黑褂子的人牽著馬，站在日頭底下。
一個高些，一個矮些。高的手裡捏著那塊黑玉銅牌，對著日頭照了又照，像在驗成色。
“打聽個事。”高個子的聲音不高，一句話，半個村靜了，“這村裡，有沒有一個揹著老人來的少年？灰白頭髮，十五六歲？”
孫嬸摟著狗剩，縮在門後頭。
秦照貼著門縫，攥刀的手鬆開。
不能打。他一動手，死的是村裡人。
他睜開觀運之瞳，兩個黑褂子身上，各纏著一道灰青色的氣。那氣是散的，東一道西一道，像沒擰緊的麻繩。
跟沈硯不一樣。沈硯的氣是凝的，是正經追命的人。這兩個，是撒網的。
撒網的人，記不住每一條魚長什麼樣。
他扯了條破布，把頭髮攏住，纏了三圈，壓得嚴嚴實實。又抓了把灶灰往臉上抹了兩把，抹成個灰撲撲的娃子。
他推門出去，低著頭，從探子馬前走過。
高個子掃了他一眼，目光停了停，沒起疑，轉回頭去問劉爺：
“老丈，見過沒有？”
劉爺拄著拐，咧嘴笑，露出缺了兩顆的牙：
“軍爺，咱這窮村，連鹽都買不起，哪來的少年？就剩些跑不動路的老人娃娃嘍。”
“有人瞧見，前些日子有個背老人的小子往這邊來了。”矮個子插嘴，“半大的娃，揹著個病老頭，可好認。”
狗剩從老人的呀？劉爺爺的背也駝，“
”去去去！“孫嬸一把把他拽回去，臉都白了。
秦照蹲在牆根，拿柴棍撥土，像在玩。
高個子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：
”小子，你的頭髮，怎麼包得這麼嚴實？“
滿村的雞都靜了。
秦照抬起頭，咧嘴笑，指了指嘴，擺了擺手，喉嚨裡”啊啊“兩聲，一個啞巴。
高個子盯著他看。日頭底下，破布包得死緊，看不出底下什麼顏色。
”啞巴？“矮個子搓了搓手，”晦氣。走吧，別在這窮村磨蹭，前頭還有仨村子要問。“
高個子又看了秦照一眼，牽馬轉身：
”見著那少年，去鎮上領賞錢。夠買兩頭牛。“
馬蹄聲出了村口，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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