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門！都他媽給老子開門！”天沒亮，村口就有人砸門，砸門聲跟擂鼓似的，一扇接著一扇，整個村子都被砸醒了。狗吠成一片，孩子的哭聲混在裡面，亂成一鍋粥。
秦照把陳玄機往屋角挪了挪，用乾草蓋住，抓起窄刀，從後窗翻了出去。
他貼著牆根摸到村口，蹲在柴垛後面往外看。
火把。十幾支火把，把村口照得通亮。火把底下站著十來個人，破衣爛衫，腰裡挎著刀，刀是正經的軍刀，刀刃在火光底下亮得刺眼。
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，滿臉橫肉，一隻眼睛蒙著黑布，另一隻兇光畢露。他抬腳，把劉爺家那扇修好的院門踹了個稀爛：
“人呢！都死了？把糧食交出來！”
劉爺拄著拐出來，擋在門口：
“軍爺，咱村沒糧了，都被收走了，”
“放屁！”黑臉大漢一把把他推開，“老子在山上蹲了三天，就看見你們村冒煙！沒糧？沒糧你們吃土？”
劉爺摔在地上。
孫嬸抱著狗剩，縮在門後頭，渾身發抖。
黑臉大漢一揮手：“挨家挨戶搜！糧食、值錢的東西，全搬出來！”
“哎，”手下應著，踹開一家院門就往裡闖。
他本該躲著。他帶著陳玄機，帶著國璽，外頭還有黑褂子的人在找他，他不該在這時候出頭。
可他的手，己經摸上了刀柄。
他閉了閉眼。
觀運的氣，一根一根在他眼前顯了形。清一色的灰氣，都是死過一回的人身上沾的那種灰。可灰和灰不一樣。
小嘍囉們的灰氣是散著的，東一道西一道，像破棉絮，風一吹就散。他們沒有殺氣，只有餓狠了的凶氣，凶氣底下藏著慌。
黑臉大漢的灰氣是凝著的，可顏色灰中帶黑、黑裡泛青，亡國之氣裡泛青，是虛。虛，就是撐。
他再細看：大漢右肩的灰氣薄得接不上，是舊傷；蒙布的眼睛底下，灰氣凝成一個旋，像一口枯井。
勢在漏。這個匪首看著兇，可他的勢早漏空了，是在拿嗓門撐場面，拿火把壯膽。
秦照把刀收進袖子裡，從柴垛後頭站了出來。
“軍爺。”他揚聲喊，“別搜了。糧在我這兒。”
火把齊刷刷轉過來。黑臉大漢眯起獨眼，目光在他灰白的頭髮上停了停：
“你？一個毛沒長齊的娃子？”
“我叔病了，我把糧都藏起來了。”秦照指了指村東頭的破屋，“就一袋子，你要，我給你扛出來。別為難村裡人。”
黑臉大漢哼了一聲：“去，跟著他，搬糧。”
兩個嘍囉舉著火把跟秦照進了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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