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場死寂。舉著火把的嘍囉都愣住了。有人低頭，有人看著自己手裡的刀，像頭一回覺得那刀燙手。
黑臉大漢的嘴唇哆嗦兩下，忽然拔刀劈過來：
“你懂個屁！城都破了！不搶糧，老子們吃土去？”
刀光到了面前。
秦照沒有躲。他伸出手，一把攥住刀刃，不是用手，是用氣。
指尖觸到刀身的剎那，那團灰中帶黑的氣，像被抽走了底下的柴火，呼地塌了下去。
黑臉大漢胸口一空，握刀的手發起抖來，膝蓋一軟，撲通一聲單膝跪地。
“你……氣，接走了。”秦照鬆開刀，往後退了一步。
大漢癱坐在地上，刀掉在腳邊，軟成一團，想站，渾身沒有一點力氣。
“你……你是個妖怪……”
“我不是妖怪。”秦照說，“我就是個打鐵的。我爹教過我，鐵打壞了，可以回爐重打。人走岔了道，也還能回頭。”
他彎腰，撿起地上那把刀，掂了掂，遞還給黑臉大漢：
“糧，我分你半袋。吃完，帶上你的人，往南走，找個地方種地。別回來了。”
黑臉大漢愣愣地看著他，好半晌，啞著嗓子問：
“你……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姓秦。”
“秦……”大漢唸叨著這個字，忽然瞪大了那隻獨眼，“你……你是那個……從邊城殺出來的……”
秦照沒接話，轉身往屋裡走：
“軍爺，糧在牆角。拿了，就走吧。”
那夥人走了。黑臉大漢把刀插回刀鞘，回頭看了秦照一眼，像是要把這個灰白頭髮的身影刻進骨頭裡。
孫嬸從門後頭探出頭來，腿還在抖：
“小先生……你把他怎麼了？”
“沒怎麼，他就是餓怕了。”
“那他還會來麼？”
“不會了。他那口氣被我接走了，回去得緩個把月。等他緩過來，也沒臉再來。”
他推開屋門，走進去，坐到陳玄機身邊。
陳玄機睜開眼，看著他，渾濁的眼裡，有一線光：
“…他們也是邊城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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