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八匹馬,火把,把荒村照得通亮。
“挨家搜!一老一少,大活人還能飛了不成!”領頭的聲音隔著兩道牆傳進來。
秦照己經背起了陳玄機。
“叔,抓穩。”
他從後窗翻出去,腳落在牆根的乾草上,沒出一點聲。貓著腰,貼著院牆,繞到村後,一頭扎進後山的黑林子。
林子密,藤蔓絆腳。他揹著人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,走了大半夜,首到火把的光再也照不見,才在山坳裡尋著一處塌了半邊的磚窯。
“到了。”他把陳玄機放下來,喘著粗氣,“這地方,狗都嫌遠。”
陳玄機靠著窯壁,半天沒說話,等喘勻了,才開口:
“……你跑得,倒快。”
“廢話。”秦照學著他的腔調,“我是年輕,不是死了。”
陳玄機瞪了他一眼,竟沒還嘴。
天亮以後,秦照尋了些枯柴,在窯口攏了堆火,烤餅子。
陳玄機靠著火堆,開口:
“阿照,過來,坐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雙眼,該學點正經章法了。先跟你說清楚,”陳玄機說,“天下人修的是順運,借國運修行,像在河裡吃水。你走的是拾運,只能從斷流的河道里,淘前人留下的金子。河水是活的,金子是死的。吃水的人多,淘金的人,自古沒幾個。”
“淘金……”秦照低頭,看著自己的手,“那金子,好淘麼?”
,“輪到你,是因為這滿天下的斷流河道,只有你看得見。你淘的,是亡國殘運,歷代亡國之君散落的殘餘氣運。”
秦照盤腿坐到他面前。
“觀運士,一品到三品。”陳玄機伸出一根手指,“一品,見氣之色,見氣之走向,看一個人氣盛氣衰,看一注運是往東流還是往西漏。二品,見氣之來處,這口氣是從哪來的,是自家的,還是借來的。三品,見虛實,看著旺的,是不是虛胖;看著衰的,是不是裝窮。”
“我都能看。”秦照說。
“你都能看。”陳玄機重複了一遍,“可你看一回,是不是頭疼,眼花,像熬了一宿夜?”
秦照一愣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按品級,看虛實是三品的本事。”陳玄機盯著他,“你這雙眼睛天生夠得著三品,可你的身子是一品的底子,你是囫圇著看,滿眼睛都是氣,黑的白的紅的,全往你眼裡灌,能不疼?”
秦照嚥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怎麼辦?”
“挑著看。”陳玄機說,“看一個人,別看滿身。看頭臉三寸,那是一個人運氣的門臉。看心頭一線,那是他命數的根。看準了一處,別的都是閒的。”
他伸出手,點了點自己的眉心:
“試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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