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叫什麼？”
“先不告訴你。”陳玄機說，“該知道的時候，自然會知道。”
秦照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
火堆噼啪地響。
“阿照。”陳玄機忽然說，“記住一句話，你每拾一回運，就有一樣東西，從你腦子裡往外走。”
秦照抬頭。
“今天忘個調子，明天忘張臉。”陳玄機看著他，“拾到老，你連自己是誰，都想不起來。”
秦照低頭，看著自己的手，看著指縫裡那截灰白的髮梢。
“那……要是忘乾淨了呢？”
“忘乾淨了，你就不是你了。”陳玄機閉上眼，“可你要是因為這，就不敢拾了，邊城的仇，阿蠻的在土裡。”
“阿蠻”兩個字，像根針，扎進秦照腦子裡。
夜裡，他睡著了。
他又夢見了那場火。
六歲，邊城東街。火從巷子口燒起來，燒紅了半邊天。他被一個人抱著，在火場裡跑。耳邊全是哭聲、喊聲，還有燒塌的房梁砸下來的悶響。
“阿蠻！阿蠻！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又啞又尖。
火的那一頭，有個小小的影子，縮在牆角，哭。
他拼命伸手，夠不著。
然後，他看見，火裡頭，一個穿黑袍的影子彎下腰，把那個小小的影子抱了起來。那影子的動作很輕，輕得像在抱一捧灰。
銀鈴鐺，響了一聲。
叮，
秦照騰地坐起來。
冷汗順著脊樑溝往下淌。窯外天還沒亮，火堆還剩下一點暗紅的炭。陳玄機沒睡，坐在火堆邊上，手裡捧著那枚國璽，對著炭火的光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叔。”秦照啞著嗓子，“你半夜不睡，看它做什麼？”
“不是我要看它。”陳玄機把璽遞過來，“你摸摸。”
秦照接過國璽，燙的。
比白天燙得多，像在火裡煨過。
“它……在發熱？”
“嗯。”陳玄機的目光越過窯口，落在北邊，“它在認路。往北，有它在等的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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