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跑了一整夜。
他跑出南城門，跑過護城河。河水是紅的，漂著死人，半截斷旗插在河灘上，風一吹，獵獵地響。懷裡的國璽一路發燙，燙得他心口像揣了塊炭。
身後，陳玄機的腳步聲越來越重。
秦照回頭。火光己經遠了，天邊只剩一線紅。陳玄機跟在他身後十步遠，一手捂著胸口，血從指縫裡往外滲，走三步，停兩步。
“叔！”秦照折回去扶他，“我揹你。”
“背什麼背。”陳玄機推開他，喘了兩口氣，“跑你的。”
“你這樣，天亮前到不了河邊。”
“到不了也得跑。”陳玄機抬頭，望向南邊的山影，“運是活的。璽裡的光，會招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嗅得著它的人。”陳玄機說，“欽天監養了一群狗，專門聞國運的味道。大胤破了，璽裡的殘運還活著——在它們鼻子底下，這比人血還香。”
秦照的心一沉。
他低頭看懷裡的國璽。紅光隔著油布，一明一滅，像一顆不肯死的心。
“那咱們……往哪躲？”
“過了河，進山。”陳玄機說，“山裡有瘴氣，能壓住璽的光。先躲過這三天。”
他話沒說完，人卻停住了。
秦照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
蘆葦蕩盡頭，官道正中，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一身玄衣，腰間掛著一塊黑玉銅牌，面白無鬚，一雙眼睛又黑，人站在那裡，像一支釘在道上的箭。
“守璽的餘孽。”那人開口，聲音又尖又細，“果然，還有一條漏網的。”
陳玄機沒動。
他盯著那人腰間的銅牌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欽天監的暗探？二十年了，你們換了幾茬人，還是這身皮。”
“陳玄機。”那人眯起眼睛，“欽天監前監正，通敵叛國，畏罪詐死——你竟還活著。”
“活著。”陳玄機說，“活著好。活著才能看你們天闕，還能裝多少年神仙。”
那暗探不接話。他的目光，越過陳玄機，落在秦照懷裡。
油布被血浸透了大半，擋不住裡頭那點赤紅。
暗探那雙細長的眼睛，眯得更細了。
“這東西——”他往前走了半步，聲音都尖了，“這東西怎麼還在！”
“你認得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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