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的手，碰上了那團玄色的氣。
他說不清自己在做什麼。像那天夜裡在鐵匠鋪門口一樣，他只知道，那團氣在漏，漏出來的東西，他接得住。
指尖一觸。
暗探的掌風，停在了半空。
他劈下來的那隻手，像被什麼東西咬住了，一寸都落不下來。他低頭，看見自己胸口那道傷口裡，玄色的氣正一線一線往外抽，抽出來的氣，順著秦照的指尖，淌進那個少年的身體裡。
“你——”暗探的瞳孔縮成針尖，“你是什麼東西！”
“我姓秦。”秦照說，“姓秦的。”
“秦？大胤的秦——”暗探的聲音拔高了，“拾運！你是拾運的傳人！”
他拼了命地想抽回手。可他的勢，正在漏。勢一漏，修為跟著垮。他握過刀的手開始發抖，雙腿像踩進泥裡，一寸一寸往下陷。那層裹著他周身的玄氣，肉眼可見地薄下去，淡下去，像一支燃到頭的蠟燭。
“不可能！拾運一脈，早該絕了！”暗探嘶聲，“觀運士一品的小崽子，你怎麼可能——”
“你管我一品還是九品。”秦照說，“你傷了我叔，這賬，得算。”
他彎腰，撿起地上那柄窄刀。
刀很沉。他雙手握著，刀尖朝下，一步一步朝暗探走過去。暗探想退，腳卻挪不動——他的勢己經空了，空得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堂堂欽天監暗探，此刻癱如。
“別……別殺我。”暗探的嘴唇哆嗦，“我是欽天監的人！你殺了我，聖朝不會放過你！”
“聖朝放不放過我，我不知道。”秦照站在他面前，“我只知道，我爹說過，姓秦的，骨頭得硬。”
刀落。
暗探圓睜著眼睛，倒下去，至死都沒想明白——自己是怎麼死在一個十五歲少年手裡的。
他倒下的時候，指頭勾住了腰間那塊黑玉銅牌。
咔。
一聲輕響。
一道黑光從銅牌裡衝出來，筆首地躥上夜空，像一支黑色的箭，消失在雲層裡。快得秦照根本來不及攔。
他愣在原地，望著那道黑光消失的方向，心裡忽然沉了一下。
那是什麼？
他低頭去看那具屍體。黑玉銅牌裂成了兩半，裡頭空空如也，像是裝了什麼，又送走了什麼。
秦照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可他認得那股味兒——是欽天監的味兒。
他攥緊刀，回頭，跑回陳玄機身邊。
陳玄機靠在枯葦上，半睜著眼，看到他回來，渾濁的眼裡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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