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前兒個追兔子，天黑了才回來，回來就燒了。”婦人抹著淚，“村裡老人都說，娃子是撞了不乾淨的東西……”
秦照蹲下去盯著那團灰氣看。灰氣不是從娃子身上長出來的，是從村外來的，纏在狗剩的命門上，一圈一圈勒得死死的。
村子裡的氣也是灰的。井水渾，草木枯，連田埂上的土都死了，踩上去硬邦邦的，沒有一丁點活氣。
他明白了。大胤亡了，這片地也跟著死了。村裡的人一個接一個病倒——不是撞了邪，是這片亡了國的地，在把活著的人，往下拖。
“小先生？”婦人眼巴巴望著他，“狗剩他……”，“狗剩他……”
“能救。”秦照說。
話一齣口，自己都愣了。
憑他這雙眼睛，憑他這雙手。破城那夜，那個黑甲頭目喊他“拾運”——拾運就拾運，能救人，就是好本事。他吸了口氣，把狗剩從婦人懷裡接過來抱到院子中間。
日頭落山，天邊燒著最後一片紅，紅得像血。
觀運之瞳再睜開，滿村的灰氣都在眼前顯了形，像一鍋燒糊的粥，從田埂漫進每戶人家，漫進狗剩的命門。
“這是……亡國的氣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它想拖人下去。”
“你怕我。”秦照伸出手，指尖碰到那團灰氣時，灰氣霍地一縮，像被燙著了一樣，“你怕有人敢碰你。”
他記得那天晚上，是怎麼把暗探的勢接過來的——不是搶，是接。亡國的氣，也是氣。
他一把攥住那團灰氣。
灰氣像活物一樣掙扎，往他手心裡鑽，鑽進去的地方火燒火燎地疼。疼。他沒有鬆手。灰氣一線一線從狗剩的命門上抽出來，鑽進他身體裡，他咬著牙，青筋一根根蹦起，冷汗順著灰白髮梢往下墜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狗剩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，又亮又脆，不像剛才那樣半死不活。
婦人撲上來，把狗剩抱進懷裡，哭著笑：“活了……活了！小先生，你是活神仙！”
秦照站在原地沒有動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手心發青，像攥過一塊冰。捻捻髮梢，又白了一截，白得發亮，像落了一層霜。
他咧了咧嘴，想笑又笑不出來。
“我不是神仙。”他說，“我就是個打鐵的。”
“打鐵的？”婦人上下打量他，“打鐵的能治死人？”
“能治的。”秦照轉身往屋裡走，“只要那口氣還吊著，就能治。”
他回到屋裡坐到陳玄機身邊。陳玄機還在燒，可聽他“治好了”三個字時，緊閉的眼皮動了一下。
秦照湊近去聽。
“……璽……在……麼……”
秦照把國璽從懷裡摸出來放在他手邊：
“在。一首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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