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彎腰撿起那塊餅，拍乾淨灰，塞回老錢手裡：“所以案子才壓得下。人不是被綁走的，是自己走的。沒人綁，沒人搶，連屍首都沒有。縣衙一句“流民自走”，就把人打發了。”
“那他們到底是……”
“貨郎失蹤前一天，去雲記後院送過布。”秦照說，“那地方鎮著東西，人進去，氣就漏一半。漏了氣的人，神昏了，腦子不聽使喚，誰拿引子一勾，讓他往哪兒走，他就往哪兒走。”
老錢的後背，出了一層冷汗：“你是說，他們不是自己想走……是讓人勾走的？”
“是讓人，把門給他們打開了。”
秦照抬頭，望著城南方向。日頭爬上屋脊，把半邊街照得晃眼，城南第三道街口那片青瓦大宅，在光裡靜靜地趴著，像一頭閉眼的己走的。“秦照說，”沒錯，他們是自己走的。可把他們引出家門的那隻手，跟壓告示的那隻手，是同一只。“
老錢握著餅，半天沒說話。
”先生。“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”我幹捕頭十二年，鐵門關的水，我蹚過一半。雲記這座宅子，我查兩回，回回查到門口就斷。今兒你告訴我，斷的不是案子，是人的魂。“
”是氣。“秦照糾正他，”是命。“
傍晚，秦照去了一趟藥王廟。
陳玄機倚在窗邊喝藥，聽他說完，放下碗，看了他半晌：”你打算怎麼辦？“
”案卷讓人提走了，王大人被人架住了。“秦照說，”官路斷了，還有別的路。“
”什麼路？“
”雲記還要收貨。“秦照說，”人送到北邊，得湊夠數。窯場那口地窖，不會空著。“
陳玄機咳了兩聲，望著窗外漸沉的日頭，說了一句：”收網的獵人，最怕兩樣。一樣是網空了，一樣是……網裡收進不該收的東西。“
秦照沒接話。
他回南街時，天己經黑透。鋪子門口掛著的幌子在風裡晃，他推開門，門檻邊躺著一枚東西，藉著月光，是一枚黑玉銅牌。
跟窯場鏡爺腰上掛的那面銅鏡，一個出處。
秦照彎腰撿起來，指腹擦過牌面上的紋路。牌是新磨的，邊角還帶著熱乎氣。有人趁他不在，來過這間鋪子。
他握著南那片黑沉沉的屋脊。雲記大宅裡燈火通明，今晚又要”收貨“了。
”網裡收進不該收的東西？“秦照把牌子揣進懷裡，輕聲說，”師父，你說反了。該怕的，是撒網的人。“
夜風裡，遠處傳來一聲馬嘶。
秦照抬頭，南街口，一匹白馬立著。馬背上的人玄衣勁裝，正是昨夜進城住進驛館的那位。他隔著半條街，目光落在這間鋪子上，落在那頭灰白的頭髮上。
他沒動。秦照也沒動。
半晌，玄衣人一夾馬腹，白馬掉頭，蹄聲嗒嗒，一路往城南去了。
去的方向，是雲記大宅。
秦照目送那匹白馬消失在夜色裡。懷裡的國璽，隔著衣裳，燙了一下，卻沒有再涼下去。牌子，站在門口，望了一會兒城獸。
”縣衙說他們是自問，“你數給我聽。”
。些了錢老
他”，起日今從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