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!他滿口胡扯!”馬師爺急得臉都漲紅了,“一個看相的,胡說八道,”
“他是不是胡說,您把袖子裡的東西掏出來,當堂一驗就知道了。”秦照不慌不忙,“要是我看錯了,我當場把這面幌子嚼了嚥下去。”
堂下有人笑出聲來。
馬師爺的額頭,滲出一層細汗。他那隻手,抖了半天,到底沒往袖子裡摸。
王大人不是傻子,心裡己明白幾分。他咳一聲,臉上掛不住,換了副口氣:
“那個……你叫甚?”
“秦照。”
“秦先生。”王大人清了清嗓子,“你說這案子不是流民自走,那你倒說說,人是哪兒去了?”
“回大人。”秦照說,“人的運,是連著人的。人在,運在。人沒了,運就散了。可我在這位嬸子家的揹簍上,看見一道斷口,那運不是散的,是叫人一刀切下來的。斷面乾淨利落,還纏著一層極細的金線。”
“金線?金線麼?”秦照說,“這鐵門關裡,有人拿金線收人運。收走的不是人,是連人帶運,一起收走。”
堂下又是一片譁然。
“收人運?”王大人面皮也變了,“這、這……”
“半年裡,城南城西,丟了七個人。”秦照說,“都是青壯,都是天黑前出門,都是一去不回。縣衙壓著,報的是“流民自走”,可丟的那七個人,有坐商、有貨郎、有車把式,都是有家有業的。誰肯自走?”
王大人的臉,白了又紅,紅了又白。他看了馬師爺一眼,馬師爺低著頭,一聲不吭。
“大人,”秦照拱了拱手,“這案子不是不能查,是怕查。查下去,怕要捅到比縣衙還高的地方去。”
“你……你少嚇唬本官!”王大人色厲內荏,“本官、本官,”
“大人明鑑。”秦照不緊不慢,“這案子查不查,怎麼查,都在大人一念之間。要是不查,七個人,往後就是七十個。到時候上頭怪罪下來,大人壓得住?”
王大人坐在堂上,屁股底下像墊了塊燒紅的鐵。
好半天,他一拍驚堂木,聲音發虛:
“此案牽涉重大!本官,本官限期十日,徹查此案!”
“大人英明!”
堂下的百姓,轟然叫好。
馬師爺低著頭,沒吭聲。
秦照剛踏出衙門口,就看見街對面停著一輛烏篷青帷的馬車,車簾掀開一角。
瞳掃過去,那影子的氣蒙著一層灰,灰裡纏著一道細金線。
金線。
跟貨郎揹簍上那道斷口,一模一樣。
車簾子放了下來,車伕揚鞭,馬車轆轆駛走,轉過街角,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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