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秦照說，“我就是想看看，這死字，是誰寫的。”
老錢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樂了：“有點意思。跟我來。”
他帶著秦照，拐進衙門口對面一家餛飩攤，要了兩碗餛飩。攤主是個佝僂老漢，下手麻利，熱氣騰騰地端上來。
老錢抄起筷子，呼嚕嚕吃了一口，才壓低聲音問：
“你剛才在堂上說，金線收人運，當真？”
“當真。”
老錢把碗往桌上一放，抹了把嘴：
“這半年，我查過兩回。回回查到雲記門口，就斷了。”
秦照的筷子，頓了一下。
“雲記的鋪子，三個月前，換過一茬人。”老錢說，“老的夥計，一夜之間全走了，換了一撥生面孔。我問過賬房，賬房說是“東家整頓店面”，可誰家整頓，是把幹了十年的老人全攆走？”
“失蹤的七個人裡，有幾個是雲記的舊人？”秦照問。
老錢看了他一眼，像是重新打量他：
“三個。一個鋪面夥計，一個賬房先生，一個給雲記拉貨的車把式。都是三個月前走的，說是不幹了，回家種地去了。可這三個人，家都在鐵門關，家裡人都沒見著人回來。”
“縣衙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老錢冷笑，“縣衙什麼都知道。就是沒人管。”
“你查了兩回，上頭怎麼說的？”
“訓我，說我多管閒事，差點摘了我的張嘴，就把案子捅開了。王大人限了十日，小子，你打算怎麼查？”
“怎麼查，還用我教官爺？”秦照笑，“官爺心裡，怕是早有一本賬了。”
老錢一怔，隨即笑了：“行，鬼精的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在桌上蘸著水，畫了個圈：
“城南第三道街口。雲記大宅。三個月前換人，七個人裡三個舊人，這賬，我記著呢。”
當天擦黑，秦照拎著看相幌子，蹲在城南第三道街口的茶攤上喝茶。
對面就是雲記大宅。朱漆大門，石獅子，門楣上掛著“雲記”金字匾，鐵門關首富的排場。
秦照觀運之瞳掃過去，眉頭就擰起來了。
大宅上空，籠著一層青灰色的氣，不是活人氣，是死氣裡帶出的悶。氣最濃的地方，是後院靠牆的一排庫房，黑氣像井水一樣從地底往上泛，井口像是壓著蓋子，蓋不住，絲絲地往外滲。
金線味。
跟揹簍斷口上那道金線，一個出處。
秦照又看進出的夥計，個個氣都“漏”著一截，像衣裳上破了洞，風一吹就透。這些人都進過那間庫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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