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，秦照把窯場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城西十里，破窯場。兩口活人，進了窯，死活就由不得自己了。貨郎的布衫。
他不敢報官，縣衙裡，馬師爺的眼線多。他也不敢再往窯場去，怕打草驚蛇。
他只能等。
日頭剛爬上屋簷，南街鋪子的門，被人敲響了。
秦照開門，門外站著個白淨臉的中年人，一身綢衫，袖口繡著“雲”字，身後跟著兩個短衣漢子。
“秦先生？”綢衫人拱手，笑得滿面春風，“在下雲記商號二掌櫃，姓孫。我們東家聽說先生看相看得準，想請先生過府一敘，給府上人看看相。酬金從厚。”
雲記。
秦照心裡一緊，面上卻笑：“雲記？城南第三道街口那家大宅？”
“正是。”二掌櫃孫掌櫃笑得滴水不漏，“先生賞臉？”
“賞。”秦照拎起幌子，“人家請的是看相的，又不是抓賊的。哪有不去之理。”
茶棚底下，老趙頭喊了一嗓子：“小子！別去！”
秦照回頭，衝他擺擺手，笑：“趙爺，看相掙錢，天經地義。”
雲記大宅的正廳，擺了一桌酒。
菜是好菜，酒是好酒。二掌櫃孫掌櫃親自作陪，一左一右，立著賬房先生和一個夥計。
秦照落座，觀運之瞳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。
他眉頭就擰起來了。
這廳裡的人，氣都“漏”著，像衣裳破了狠，灰裡頭壓著青，像被人摁在水裡浸過。
“先生，先嚐嘗這酒？”孫掌櫃親自斟酒。
“酒不忙。”秦照看向賬房先生，“這位先生，我斗膽，給您看一相。”
賬房一愣：“看我？”
“您脖子後頭，有一塊新疤。”秦照說，“是繩勒出來的。有人拿繩子，在您脖子上比劃過，還沒勒下去，被什麼事攔住了。”
賬房先生的手一抖，茶碗啪地落在桌上，茶水潑了一襟。
“先生怎麼知道？”他的聲音發顫。
“看相。”秦照說，“相在氣上，氣在皮上。您那口氣，被人摁下去過，沒摁死，就差一線。”
賬房的臉，白了。
孫掌櫃臉上的笑，淡了幾分：“先生好眼力。府上的人，前陣子鬧賊，驚著了，脖子上讓繩子颳了一下。”
“是麼。”秦照不接話，又看向孫掌櫃，“二掌櫃，您這三個月，進過後院那間庫房，不止一回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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