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壺酒,秦照帶回了鋪子。
他關上門,把酒倒進一隻粗瓷碗裡,湊到燈下看。酒是清亮的,可碗底沉著一點極細的渣,不細看,瞧不出來。
他又舀了一勺,倒進灶臺邊那盆養了三天的茉莉花裡。
花沒事。一炷香後,葉子卻打蔫了。
“慢藥。”秦照盯著那盆花,“入喉不苦,三日之後才發作。發作起來,人跟害了場大病一樣,死在路上,誰也查不出。”
他放下碗,心裡轉了一圈。
這味藥,下得講究。不要他當場死,要的是他死在鐵門關外。死在路上,案就斷了,井就沒人看了。
有人不想讓他活著出鐵門關。
次日辰時,老錢又來了。這回他換了身乾淨的皂衣,腰上掛著捕頭的腰牌,擦得鋥亮。
“先生,馬師爺的供狀,送到驛館了。”老錢說,“蘇大人看了,當場拍桌子。壓案、收錢、抹名字,供狀上寫得明明白白,還牽扯出縣衙裡兩個吏目,是雲記養的人。”
“王大人呢?”
“革職查辦,待罪聽參。”老錢壓低聲音,“蘇大人說,鐵門關的縣衙,從今往後,姓玄朔,不姓別的。老趙頭聽了,在街上哭了一場,說這口氣,他等了十年。”
秦照沒接話。他把那盆打蔫的茉莉花端出來,放在桌上:“老錢,你認得這味藥麼?”
老錢湊近看了看,腳步往後退了半步:“先生人命的東西,從口入,三日發,發了就嚥氣。這藥貴得很,沒門路的,買不著。”
“哪兒能買著?”
“城南藥鋪沒有。”老錢說,“有門路的,得從朔京的藥商手裡拿。雲記……雲記走的就是朔京的道。”
秦照點了點頭,像是早有預料。
“先生,那酒是哪來的?”老錢問。
“驛館。”秦照說,“蘇大人擺的酒。”
老錢的麵皮,沉了下來:“驛館的酒,有人敢下藥?蘇大人的席,也有人敢動?”
“有人不怕蘇大人。”秦照說,“或者說,有人覺得,我死在蘇大人的酒桌上,正好能給蘇大人添堵。”
他正說著,鋪子門口的光,暗了一下。
一個灰袍短衣的老者,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柺杖,站在門檻外。腰間掛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,磨得鋥亮,在日頭底下泛著冷光。
鏡爺。
老錢的手,按上了刀柄。
鏡爺像是沒看見老錢,衝著秦照拱了拱手:“先生,老朽這廂有禮了。昨兒那枚牌子,先生收到了吧?”
“收到了。”秦照說,“牌子上的話,我也聽見了。“這口井,歸上頭管了。””
“先生明白人。”鏡爺點頭,“上頭傳了話,鐵門關這口井,從今日起,封賬。雲記的賬,上頭要親自查。先生的案子,到此為止,別再往下查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