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留步。”
馬師爺站起來,攔在秦照面前,山羊鬍氣得首抖:“先生方才說,案卷上是八個人。可案卷上明明只有五個!先生憑空加出三個來,是當我們這些文書都是擺設,還是當縣衙的冊子是紙糊的?”
滿堂的目光,又齊刷刷落回秦照身上。
秦照沒動。他看了馬師爺一眼,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那本薄冊子,放在桌上。
“師爺,問話之前,先把一件事想清楚。”他說,“有些名字,抹了可以再補。有些話,說出了口,是要死人的。”
“師爺認識這冊子麼?”
“這是什麼?”
“八個名字。”秦照說,“貨郎馬大壯,鐵匠鋪趙七,挑水的孫二,城南賣布的劉老三……八個人,一個不少。師爺要是眼力不濟,可以拿回縣衙,跟冊子上的五個名字,挨個對。”
馬師爺的臉,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
“這冊子哪來的!”
“蘇大人給的。”秦照說,“蘇大人說,這八個人裡,有三個被師爺壓下去了,名字從冊子上抹了。師爺,抹名字這手藝,你練了幾年了?”
馬師爺張口結舌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夠了。”
上首的蘇屠開口了。他端著茶碗,慢悠悠吹了一口,眼皮都沒抬:“馬師爺,本王提走案卷那天,你說案卷是完整的。本王讓人查了三天,查出三個被抹掉的名字。記錯了?”
馬師爺噗通一聲,跪了下去。
“大人明鑑!小的……小的是奉命行事!是王大人說,案子壓下去,別聲張……”
“王大人。”蘇屠轉過頭,看著王大人,“他說是你吩咐的。你認麼?”
王大人的汗,順著脖子往下淌。他袖子裡的手抖得厲害,張了張嘴,半天擠出一句:“下官……下官也是……也是上頭……”
“上頭?”蘇屠把茶碗往桌上一擱,“哪個上頭?是本王的朝堂,還是天闕的欽天監?”
滿堂死寂。那青衫吏目端酒的手懸在半空,半天沒落下來;胖商號掌櫃喉嚨裡滾了兩下,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王大人軟在椅子上,像被抽了脊樑骨。
蘇屠站起來,負手走到馬師爺面前,居高臨下看著他:“馬師爺,本王今日不辦你。你回去,把壓下去的三個名字,連同這些年經手的東西,一五一十,寫成供狀,明日辰時,送到驛館。送不到,本王就親自去縣衙取。”
“小……小的明白。”
“還有。”蘇屠的聲音冷下來,“玄朔的案卷,玄朔自己斷。天闕的手,伸不到玄朔的案卷上。這話,你替本王傳回去,傳給那個“上頭”的人。”
馬師爺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
孫掌櫃坐在下首,白淨臉白得像紙。他擱下筷子,站起身:“大人,小的內急,告個罪……”
“雲記的賬,本王明早派人去查。掌櫃的要是內急,記得趕在明早之前,把賬做平。”
孫掌櫃的腳步,頓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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