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掌櫃這趟內急,急著去的地方,八成不是茅房。
宴席散了。
秦照起身要走,蘇屠叫住他:“先生留一步。”
廊下,夜風涼。蘇屠負手站在欄杆邊,望著城南方向那口井的位置,半晌,問了一句:“先生,你說,這席上的人,幾個是玄朔的,幾個是天闕的?”
“六個玄朔的。”秦照說,“一個半是天闕的。”
“一個半?”
“馬師爺算一個。孫掌櫃算半個。”秦照說,“另外半個,還沒坐穩。明早雲記的賬一查,那半個,要麼倒向玄朔,要麼倒向天闕。”
蘇屠回過頭,看著他,笑了:“先生這雙眼睛,是好事,也是禍事。看得太清的人,容易被人惦記。”
“惦記我的人,早排到城門外了。”秦照說,“多一個少一個,都一樣。”
“先生這話,本王愛聽。”蘇屠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錢,扔給他,“拿著。明日雲記查賬,先生來,替本王看看那本賬,值幾個銅板。”
銅錢落在掌心裡,沉甸甸的。
秦照攥緊銅錢的路,要穿過南街。秦照走到自己鋪子門口,藉著月光,看見門檻上壓著一枚黑玉銅牌。
新的。磨得發亮,牌面上還帶著手心的熱乎氣。
他彎腰撿起來,翻過背面。天闕監正府。
秦照捏著銅牌,站在門口,沒動。
巷口拐角處,一個灰袍的影子一閃而過,像從沒出現過。可空氣裡,還留著一點淡淡的銅鏽味。
“先生。”那影子沒回頭,聲音卻傳了過來,“上頭傳話了。鐵門關這口井,從今夜起,歸上頭管了。先生那雙眼睛,最好管好。”
秦照望著那影子消失的方向,把銅牌收進懷裡,又掏出蘇屠給的那枚銅錢,兩樣東西,貼著胸口放著。
一枚是玄朔的賬。
一枚是天闕的牌。
“歸上頭管?”他輕聲說,“巧了。我這雙眼睛,也正想看看,那個“上頭”,到底是誰。”
他推門進屋,點燈,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桌上。銅錢在左,銅牌在右,中間隔著一寸空,像一道看不見的線,把玄朔和天闕,分在了兩邊。
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。三短一長,是老錢敲門的暗號。
秦照開門。老錢一身夜行衣,黑臉膛上帶著汗,壓低聲音:“先生,出事了。馬師爺回去就癱了,說有人要滅他的口。縣衙連夜翻了天,都在傳,明早雲記查賬,有人要在賬上做手腳。”
“做手腳的人,來了沒有?親眼看見,孫掌櫃的馬車,半夜出了城,往北去了。”
“往北。”秦照望著城南的方向,低聲唸了一句,“井裡的運,也是往北送的。這頭接上了。”
這局棋,下到這兒,才真正開了盤!“
”來了。“老錢說,”我,沒答話,轉身下了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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