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升到三竿,南街的攤子剛支起來,一匹白馬就停在了鋪子門口。
馬背上的人翻身下馬,玄衣勁裝,腰挎長刀,在攤前的矮凳上坐下,把一隻手伸到秦照面前。
“先生,看相。”
滿街的人,都往這邊看。昨兒窯場那場火把,全城都傳遍了,說看相先生斷案如神,掀了雲記。可也有人傳,雲記那個放話的夥計,今早沒回家,讓人滅了口。那姑娘的哥,昨夜替她捎了句話,今兒就出了事。
秦照沒伸手。他看著那隻手,看了三息。
“你這相,我不看。”
“哦?”
“你的相,不在手上。”秦照說,“在你那匹馬的蹄鐵上。北邊的鐵,新換的,昨晚換的。你出城,往北跑了一夜,天沒亮又回來了。”
玄衣人的眼睛,眯了一下。
“你回來,不是為案卷。”秦照說,“案卷在你手裡,早提走了。你回來,是替人探路的。你主人想知道,鐵門關這個看相的,值不值得他親自來一趟。”
攤子前,靜了一瞬。
圍觀的街坊,大氣不敢出。玄衣人盯著秦照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先生好眼力。”他說,“那先生斷斷,我主人,來是不來?”
“來。”秦照說,“但來的不是時候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你主人來鐵門關,是奔著人來的。”秦照抬眼,望了一眼城南方向,“可我斷的是一回事。他若把人當井查,查不出名堂;他若把井當人看,這趟路,白跑。”
玄衣人的笑意,淡了。
他收回手,正色道:“先生,我家主人託我帶句話。他說,鐵門關的看相先生,斷案如神,掀了雲記,逼得窯場連夜搬空。這樣的人,在玄朔,不該擺攤。”
“擺攤,才能看見街上的灰。”秦照說。
“我家主人說,朔京有茶,想請先生去喝。”玄衣人說,“先生若肯動一動,雲記的事,案卷的事,都不是事。”
“案卷在你手裡。”秦照說,“那八個漢子,也在你手裡?”
玄衣人的動作,頓了一下。
“案卷上,是五個。”他說。
“是八個。”秦照說,“馬師爺壓下去三個,縣衙的冊子上只剩五個。你們提走的案卷,提走的是五個人的命。另外三個,連名字都沒人記。”
攤子前,又靜了一瞬。
玄衣人看著他,目光沉了沉:“先生既然知道,為什麼不當堂揭出來?”
“揭出來,誰記?”秦照說,“王大人記?馬師爺記?還是你們朔京來的人記?我要是當堂說出來,那三個人的名字,今晚就會從冊子上徹底消失。壓在案卷底下,至少還有個人惦記。”
玄衣人沉默著,看了他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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