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錢從人群裡擠出來,壓低聲音:“先生,那人是哪路的?”
“朔京來的。”秦照說,“馬是北邊的馬,人是官家的人。他主人要來看井。”
“看井?”老錢愣了,“雲記都讓人搬空了,案子也讓他提走了,他還來看井?”
“正因為案子讓他提走了,他才要來看井。”秦照說,“案卷是死的,井是活的。他提走案卷,是堵雲記的嘴;他來看井,是探天闕的路。”
“那……先生去不去?”
秦照沒答話。晌午,他收拾了攤子,去了一趟藥王廟。
陳玄機的咳聲從屋裡傳出來。秦照進門,把貨郎那隻青布鞋放在窗臺上,沒說話。
“案子結了?”陳玄機問。
“沒結。”秦照說,“案卷讓人提走了,雲記讓人搬空了。可井還燒著。”
陳玄機放下藥碗,看了他半晌:“朔京來的人,要請你看井?”
“明日午時。”
“看井,看的是火。”陳玄機說,“火在井底燒,燒的是運。你斷的案子是雲記的,他看的井,是天闕的。這趟水,你蹚。”
“知道還去?”
“貨郎的鞋,還壓在我鋪子裡。”秦照說,“八個漢子,名字還在案卷底下壓著。我不去,那口井,就沒人看了。”
陳玄機沒再說話。他望著窗外,半晌,說了一句:“看井的人,最怕的不是火,是井底有人。”
“有人才好。”秦照說,“有人,才有話問。”
他出門時,陳玄機在身後叫住他:“那面鏡子照不動你,可那口井,未必照不動。夜裡走,別走亮處。”
秦照的腳步,停了一下。
“記住了。”
回鋪子的路上,他從包袱裡摸出那枚黑玉銅牌,是鏡爺昨夜放在門檻邊的那枚。牌面上的紋路,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
天闕的牌子。
他握著牌子,站了許久。
當夜,秦照沒睡。二更天,他翻出城,繞到城南第三道街口,遠遠蹲在巷口的陰影裡。
雲記大宅己經空了。可那口井,還壓著青石板,板縫裡,一線黑氣往上滲,比昨日更濃。黑氣裹著細金,像一鍋燒了半宿的湯,快開了。
他蹲在陰影裡,看著那口井,看了整整一夜。
天將亮時,他聽見井底傳來一聲響。
很輕,像什麼東西,在井底下,翻了個身。
秦照的瞳孔,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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