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聲音未落，另一道陰冷的低語己悄然攀上南煦心頭。
“你瞧瞧對面那人。”
左側的石盤上，南煦眉頭微蹙。他聽出了這聲音裡的惡毒挑撥，卻控制不住那些字句往耳朵裡鑽。
“賀蘭珂生在鐘鳴鼎食之家，自幼錦衣玉食，天材地寶唾手可得，修煉之路從無坎坷。”
“再看看你自己……出身微末，寒來暑往苦修多年，好不容易熬過苦楚，搏得天樞閣垂青，坐穩無極真人首徒之位，你卻偏偏在此時叛離師門。”
“前路風雨飄搖，往後吉凶難測。他身後尚有家族可作依仗，山窮水盡亦有歸途，可你呢？你的退路又在何方？往後漫漫行路，便要日日遷就他的驕縱性子，忍他隨口而來的恣意妄言？”
“這般高下懸殊，步步隱忍，你心底……當真沒有半分不平？”
一字一針，針針入腑。那些被南煦埋進歲月的艱辛、惶然，盡數被翻攪而起，連他心底那點從不肯外露的、怨命運厚薄不均的不甘，也被這低語悄悄引燃。
另一邊，賀蘭珂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，一道隱在他腦海的聲音悠悠傳開，不緊不慢，帶著幾分譏諷：
“好一個風光無限、眾星拱月的大少爺。”
話音一轉，鋒芒驟現：
“就是不知……賀蘭大少爺你能進玄丹門，靠的是自己的煉丹天資，還是賀蘭氏的滔天富貴與家主臉面？”
“你誰？”少年聽此猛地轉頭掃視西周，眉頭擰成一團：“藏頭露尾的，有本事站出來說話！”
對方不理會他，繼續道：“又不知……旁人圍著你轉，是敬佩你丹術高超，還是貪戀你那張昳麗過甚、雌雄難辨的臉皮？”
“放你爹的屁！”
賀蘭珂臉漲得通紅，眼底翻湧著被戳破的羞惱，“本少爺憑本事掙來的名頭，輪得到你在這裡說三道西？有本事滾出來，看本少爺不打得你滿地找牙！”
少年吼聲落定，那聲音卻不慌不忙，似乎覺得拿捏他只是遲早的事：
“何必動怒？浮名皆是虛妄。你所求的，自始至終都不是旁人的奉承，而是丹道一途的至高巔峰，不是嗎？”
“不是個頭！”賀蘭珂叉著腰，氣得嘴唇都在發抖：“本少爺求什麼與你何干！你算哪根蔥，也配來指手畫腳？”
對方依舊沒有惱怒：“可惜啊，這方天地能給你的，你早己爛熟於心，再難寸進。但我不同，我能予你的，是此間從未現世的全新丹道，是萬塵洲萬年古宗都無緣得見的異世秘籍——只要你放下牽絆，往前走去。”
少年聽到這話，冷笑一聲，漂亮的桃花眼裡滿是鄙夷：“你這妖怪心思真歹毒啊，只敢躲在陰暗處說大話嗎？”
那聲音停頓一下，又道：“相信我，往前走吧。異世秘籍、絕版古方、域外煉火法……那些聞所未聞的至寶將盡數歸你。往後，你不必再倚仗家世榮光，僅憑丹術，便可讓天下人俯首相敬。”
賀蘭珂不耐煩地聽著，然後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，白眼一翻：“你這種藏頭露尾的妖怪能給出什麼好東西，只有腦子被驢踢了的才敢用吧？”
對方見少年不上道，語氣越發急促：“除開這些，你想想，自己身份如此尊貴，可對面那人，呵，不過是個出身寒微的窮小子，不值一提，也配與你爭這一線生機？也配伴你同行舟楫？”
“住口！”
此話一齣，賀蘭珂勃然大怒，他將指節攥得咯咯作響，看向虛空：“你再說一遍試試？你算什麼東西，也敢挑撥本少爺和南煦的關係？！”
那聲音見狀沉默一瞬，放緩了調子，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：“何必如此激動？我只是實話實說……”
“實話？明明是脫褲子放屁！”賀蘭珂搶白道，“你肚子裡那點彎彎繞繞也配叫實話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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