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風聲,沒有任何回應。
譚逢雪忽然嗤笑一聲,搖了搖頭,眼底只剩不屑:“你自然不會懂,否則怎會用如此拙劣的手段,讓我們自相殘殺。”
幽暗靜臥腳下,隔盤相望的距離徹底阻隔了聲響,褚師鳴其實沒聽清譚逢雪說了什麼。
但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,她彷彿心有靈犀,一首微垂的眼簾倏然抬起,輕聲開口:“劍道求索,勝負有常,境界無涯。”
她聲音清冷,語調不高,卻壓過了腦中所有挑撥之音:“我執劍,非為‘厲害’虛名,乃是為踐行心中之道。”
褚師鳴的目光掠過腳下無底的深淵,又落在對面那個讓她心緒微瀾的小師妹身上,繼續道:
“世間新人輩出,本就是天道自然,若求‘獨一無二’,莫非要讓時光停滯,讓先賢的感悟盡數消散,讓後來者永無寸進?”
她嘴角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,似在嘲諷對方的淺薄,“這不是劍修該有的道心,是妄念,是魔障。”
藏在她意識中的東西似乎愣了一下,卻不肯停止,仍極力挑唆:“可如果她消失,至少你還是空青山最厲害的劍修,無人可比。”
褚師鳴聞言眉目不動,只搖搖頭,握緊了手中霜鋒,淡淡道:“我的劍,只會為蒼生出鞘,亦只會為蒼生歸鞘。”
她的目光穿過雲霧,一一落在其他石盤的同伴身上,又沉聲道:“我在此,便如是。”
話罷,那道蠱惑之聲突然消失了,就像是被這份純粹的道心碾碎,再無聲響。
左側石盤上,南煦也正與自己腦中那東西對峙著。
“是,我羨慕過賀蘭兄。”
少年身姿端方,神態自若,沒有半分遮掩:“此乃人之常情,無需諱言。”
說到這,他話鋒一轉,眉眼透著堅定:“可自入天樞閣那日起,師尊便教我‘人慾無窮,道心惟微’,外物皆是助緣,卻並非根本。”
少年聽著石盤對面傳來的熟悉罵聲,垂眸斟酌了片刻,唇角甚至露出了一抹笑痕:
“賀蘭兄的性子……是特殊了些,可他也是我見過的最至情至性的人,所以,我從不覺得是在‘忍受’,能與這樣的夥伴同行,於我而言,是莫大的幸事。”
他說著,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石盤,字字清晰:
“我所有的退路與依託,全在身邊夥伴的信任裡,在自己腳下一步一踏的正道上。前路雖艱險難行,可我們齊心相伴、攜手共赴,便無懼一切。”
……
另一端,賀蘭珂終於累了。
他雙臂環膝,下巴擱在膝蓋上,桃花眼裡那股驕橫倒是沒散,卻像是懶得再罵了。
風把少年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,他煩躁地捋了下,又嫌沒捋順,索性從袖中摸出一把梳子,仔細把頭髮束好,這才覺得舒坦了些。
“賀蘭少爺,累了?”
腦海中那道陰魂不散的聲音又纏了上來,不依不饒:“該認真聽聽我說的話了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