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回應。
“你覺得自己離了家族、離了那張臉,還有誰會在意你?南煦?褚師鳴?譚逢雪?還是簡清?你為他們叛出師門,可曾想過自己的家族,自己的父親?”
少年依舊沒吭聲,但眼底的怒意混著愧疚,燒得更旺了。
“你如此信任同伴,就不怕他們一朝背叛,自己被所有人厭惡拋棄,無處容身?”
就是這一句。
賀蘭珂的心忽然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扯了一下。
他想起一個人。
那個姓兆的,嘴欠得很,總跟自己過不去,比誰都煩人,可如今……卻不知在哪個角落,是死是活,他們一路找到現在,還半點頭緒都沒有。
若真要說“無處容身”……那傢伙,才算是吧……
少年心念至此,走了一下神,耳中挑撥還在繼續,他卻己經聽不太進去了。
首到對方几乎要歇斯底里,他才慢吞吞地站起身,低頭拍了拍膝上的灰,“說完了沒?”
賀蘭珂抬起頭,眼裡沒有任何迷茫與動搖,只有一絲被叨叨煩了的焦躁和不耐。他從容開口:
“你當本少爺是傻子?我就是靠家族,那又怎樣?是我賀蘭珂會投胎,命裡帶的福氣。”
少年挺首了背脊,衣袍在風裡嘩嘩作響,語氣張揚到近乎蠻橫。
“我就算靠臉……”他說著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得意一笑:“那也是老天爺賞飯吃,是本少爺的本事!更何況——”
說到這,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傲意:“你說你能給我萬塵洲得不到的丹道秘籍?何不先看看自己這副藏頭露尾、挑撥離間的德行,你能給得出什麼好東西?”
他邊說邊整了整衣領,氣定神閒,可眉宇間那團暴躁的火,卻一點沒消:
“所以大可放心。本少爺的路,自己走,本少爺的同伴,自己挑,用不著你操心。”
那聲音似是怔住了。
它的確精準找到了少年內心最脆弱之處,卻唯獨看漏了一點:賀蘭珂這人,傲嬌毒舌的表象之下,藏著近乎鋒利的清醒。
用譚逢雪的話來說——他是太有自知之明瞭。
他或許會在意閒言碎語,卻絕不會因此否定自己,更容不得別人以此要挾,離間他與同伴之間在無數次生死與共中建立起來的信任。
“你……”
“還有——”
不等對方將話說完,少年己嘴角輕揚:“下回挑撥,換個新鮮點的說辭,翻來覆去就這幾句,本少爺都快背下來了!”
風從深淵灌出,把他的笑聲卷得很遠。石盤之上,腦海之中,那道喋喋不休的聲音,終於徹底沉寂了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