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其他兩座低語纏繞的石盤不同,簡清所在的石盤上,呈現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。
兩人,或者說,簡清與模仿她的那東西,並未對峙而立,反而相隔數丈,各自盤膝坐下。
那姿態一模一樣,連膝上橫放骨笛的角度都分毫不差,彷彿中間有一面看不見的鏡子。
“若我猜得沒錯,”簡清先開了口,聲音是一貫的溫柔,像春風拂柳,聽不出絲毫被困的波瀾,“這就是傳說中的‘畫壁牢’?或者,換一個更讓修士們忌憚的名字——忮忌之籠。”
對面的“簡清”微微一笑,笑容的弧度與本人一般無二,連眼中沉靜的柔光都仿得惟妙惟肖,“你聽過我們?”
“略有耳聞。” 簡清微微頷首,“那麼,此籠……如何能破?”
“很簡單。”
對方臉上的笑容深了些,帶著洞悉世情的嘲弄,然後輕輕重複著自己己說了千萬遍的規則:“雙鏡照真我,一念決生死,恨忌生則永錮,心澄明方得脫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掠過簡清沉靜的臉:“但就這短短幾句,古往今來,陷落此間的修士,能真正勘破走出的,百不存一。”
“是嗎?”簡清聞言,輕輕反問了一句,指尖撫過膝上骨笛冰涼的孔洞。
“是。”
映象“簡清”肯定道:“多數人,初始時或許因同門之誼、道侶之情,不肯踏出那第一步,不願親手推動那致命的傾斜。他們僵持,等待,心存僥倖。”
她說著,目光投向虛無的深淵,彷彿在回顧無數慘烈的輪迴:
“可這籠子,妙就妙在它不急於一時,它有無盡的時光,去熬煮人心深處每一絲陰暗。恐懼、疲憊、對生的渴望、對自身道途的執著,還有那些連他們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細微比較與不甘。等到最後,他們所有僥倖破滅,求生的本能便會壓倒一切。”
映象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面前的人,眼中那抹悲憫竟然很真誠,“他們開始怕,怕對面會先向前一步,致自己於死地,於是開始爭先恐後地衝向看似唯一的生路。你猜,然後呢?”
簡清平靜地與她對視,沒有回答。
“然後啊……”映象輕輕嘆了口氣,其中竟夾雜著一絲傷感,“石盤翻轉,無人得活。”
就在這時,另外兩座遙遙相望的石盤,自剛才一陣劇烈的情緒波動與言語交鋒後,竟詭異地……靜止了,不是那種維繫著微妙平衡的“靜止”,而是真正的,完全不動了。
預想中本該因心魔導致的傾斜與墜落完全沒有發生,甚至連因衝突所引發的重量偏移都未曾出現。
映象“簡清”眼中第一次閃過超出模仿範疇的驚訝。
她微微偏頭,仔細思索了片刻,再轉回頭時,那驚訝己化為一種複雜的欣賞。
“呀,他們居然做到了。”她搖了搖頭,像是見到了罕見的奇景,輕聲嘆道,“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首面心魔,守住本心,倒是難得。”
真正的簡清,依舊只淡淡點了點頭,像是早有所料。
“所以,”隨後她輕笑著將話題拉回,目光落在映象身上,“你特意將我困於此間,塑出此形,所為何事?總不會只是為了與我品評他人心性或這牢籠掌故吧。”
對面“簡清”聽到這話,收起了那絲欣賞,神情重新變得與本人一般溫柔,卻更添了幾分探究:“我想問你,為何如此淡然?”
她微微前傾身體,繼續開口:“你那幾位同伴之間生死相托,彼此信任,感情熾熱真誠,難道不令人動容嗎?”
簡清沒有說話,可神色卻很認真,似乎在專心思考這個問題。
對方見此,語氣更緩,言辭也更尖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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