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認錯人？”
杜趣法輕輕一笑，笑聲在寂靜的山谷中飄蕩開來，顯得十分空靈，“貧僧雖老，記性卻不差。你當年那柄寶貝佩劍，名曰‘世新’，是也不是？”
眼見對方說得如此確鑿，兆若年神色訝然，又認真地思索片刻，仍是搖頭：“晚輩確實未曾涉足劍道，又何來一柄名為‘世新’的劍？”
身側，譚逢雪頭皮發麻，不由得看向少年，試圖從他眸中尋出半分閃躲或偽裝，可映入眼簾的，只有一片坦然。
她心裡猛地翻騰起來：杜趣法多半是錯把自己當成了原主。可…他怎麼會認得兆若年？難道……難道兆若年六百年前就認識原主，還曾一同見過杜趣法？！
所以初遇時，他才會覺得自己熟悉，懷疑被自己下了蠱？
但…若是這樣，少年為何否認，而且那番模樣，全然不似作偽。
更何況，他氣海有缺，自己是知曉的。這般體質，如何習劍？
偏偏杜趣法說得字字篤定，不像憑空捏造。
還有昔日鬼市之中，那個身形風骨都與兆若年極其相似的白衣少年……
譚逢雪越想越亂，攥著劍柄的手指節節泛白。
莫非……
兆若年失了記憶？！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，只是除了這個，她再也想不出別的合理解釋。
山谷裡，杏花無聲飄落。杜趣法依舊笑著，可那笑容深處，卻是一片讓人窺不透的幽邃。
譚逢雪與兆若年臉上盡是困惑，賀蘭珂更是一頭霧水，左看右看，像個被晾在一旁的局外人。
杜趣法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，最後落在賀蘭珂身上，停了一瞬，忽而瞭然——哦，有外人在，不便相認。
想到這兒，他悠然轉身，繼續賞那滿樹的杏花去了，彷彿方才一番話只是隨口一提，不必追究，也不必當真。
賀蘭珂自然不滿，正要問“什麼情況？什麼劍？你們到底是真認識還是認錯人了？”，但話還沒出口，對方似乎己經意興闌珊了：
他紅袖再拂，那爛漫的山谷景象頃刻間如潮水褪去，林木、篝火重新回到眼前。
“罷了，”杜趣法淡淡開口，目光裡那份故人相逢的淡薄暖意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，“故人不認故人，也是常事。然而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視線落在面色勉強恢復正常的褚師鳴身上：“貧僧救這小女娃，是看在故人面上，一時興起。但故人既不認這份人情，又讓貧僧白跑一趟，總該……付些酬勞吧？”
“酬、酬勞？”賀蘭珂還懵著，下意識重複。
譚逢雪反應倒快，忙不迭接道：“前輩前輩！有話好商量，人情我們認，絕對認！但您看這酬勞……能不能從長計議？”
杜趣法捻著念珠的手指停了停，好笑地瞥了她一眼，“看來你是真怕貧僧獅子大開口呢。”說著，目光一轉，徑首落在賀蘭珂身上，“不如這樣——讓他給貧僧寫幾樣培育靈植、調理花木的法子。”
兆若年聞言，嘴角微彎，不緊不慢地接道：“前輩，您這酬勞可真會挑人，不過……”
他拖長調子，帶著點戲謔，“賀蘭大少爺的方子向來金貴，就怕他給您寫上幾行‘清水澆，日頭曬，死活看天’。”
賀蘭珂本來還在走神，一聽這話，眉頭立刻擰起：“姓兆的，你什麼意思？本少爺的方子怎麼了？你少在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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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