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本以為此事得糾纏一陣，誰知那妖僧最後還真就只要了這麼個“酬勞”。
幾人也不是沒試探過——他堂堂一個教主，窩在這窮鄉僻壤圖什麼。
他只說，中原地界太吵，各門各派的臉孔也看膩了，就想找個僻靜角落侍弄侍弄花草，圖個清淨。
說著說著，自然就聊到了外頭傳得最兇的血蓮。
萬塵洲皆知，血蓮淨土常年潛心培育此物，甚至把它當成一教的立身之本，篤信它能逆轉生死、重塑肉身。
可杜趣法卻捻著骷髏珠子，語氣輕飄淡然：“那玩意兒啊，種著玩罷了，能不能成還兩說。”
原來，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生死血蓮，在他眼裡，不過是隨手試試的消遣……
幾人看他說得如此雲淡風輕，更摸不透這妖僧究竟深淺幾許、意欲何為了。
不過，眼下也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——畢竟對方確實治好了褚師鳴，也並未真的為難過誰。
等蘇硯緩過些力氣，見賀蘭珂板著臉鋪開紙筆，一副不情不願的架勢，便默默取出紙箋，在一旁坐下：“我也寫幾樣吧。”
“你歇著。”身旁人頭都沒抬，語氣硬邦邦的。
蘇硯沒接話，只笑了笑，還是提起了筆。
大約過去半個時辰，賀蘭珂終於把幾頁寫滿的紙往男子面前一推，語氣憋著幾分不快，卻又不敢太過放肆：“我倆知道的…就這麼多。”
杜趣法聽此，也不生氣，而是隨手接過紙箋，低頭翻了翻，目光在那些工整與潦草的字跡間來回掃了幾遍。
“你們倒是對同伴上心。”
他說完，抬眸瞧見紫衣少年那副硬著頭皮的模樣，神色恍惚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很久以前，貧僧也認識不少……”話音微頓，他思索一番，才繼續開口：“大抵……算得上是朋友的人。”
“朋友？”
兆若年聞言，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僧人，微微挑眉，出聲追問：“他們如今何在？”
“何在……？”
珠子於掌心轉出一聲輕響，杜趣法望著遠方，目光添了些空茫，“有的老死，葬於青山之下。有的決裂，散於江湖之中。有的，相隔萬水千山，再難相見。更有的……”
他忽地轉頭看向譚逢雪和兆若年，眼裡含著淡淡的悵惘，“即便對面相逢，卻己喚不出我的名姓了。”
如此落寞的話語，從這樣一位行事莫測的邪教教主口中說出，格外違和。
林間一片靜默，無人接話。
杜趣法似乎也沒想得到回應。他笑了笑，把紙卷往懷裡一揣，而後哼起一支不成調的小曲，晃著那身扎眼的紅袈裟，慢悠悠地往林子深處去了。
沒有告別，沒有回頭，倒真像是個心血來潮、路過順手幫一把的怪和尚……
約莫半日後。
南煦率先醒來。他撐著身子坐起，咳出幾口淤血，面色蒼白，眼神卻己恢復了往日的溫潤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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