兆若年真正熟悉、甚至可能有過舊誼的，是六百年前的葬仙樓樓主？
這想法堵得她心口發慌，再面對少年時，一舉一動便彆扭起來——遞水時指尖偏開，生怕碰到。說話時眼神飄遠，落在火苗上、影子上，就是不敢落在對方臉上。
反觀少年：神色散漫，一如往常。他坐在篝火旁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柴火，彷彿杜趣法那番話在他心裡未激起半點波瀾。
譚逢雪看到他這模樣，心裡更亂了——對方怎麼就能跟沒事人一樣？
想著想著，她再也按捺不住滿心煩緒，起身往溪邊走去。
夜色沉沉，雲霧遮了大半月亮，溪水在黑黢黢的林間泛著細碎銀光。晚風貼著水面吹過，帶著溼溼的涼意。
女孩蹲在青石上俯身舀水，腦子裡亂麻一團，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，她也沒在意，只當是風過林梢。
“譚大小姐。”
兆若年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，混在流水裡，聽著有些模糊。
譚逢雪渾身一抖，水瓢差點脫手，卻沒有回頭，只怔怔盯著水面自己晃動的倒影。
“你最近……”少年在她身後不遠不近處站定，視線落在汩汩流淌的溪水上，語氣有些失落，“好像一首在躲我。”
“沒有。”
譚逢雪一邊生硬否認，一邊彎腰用水囊舀水，刻意忙碌著。
“是因為杜趣法的那些話嗎？”身後之人一點沒繞彎子。
女孩舀水的動作頓了頓，囊口沒入水中，盪開一圈漣漪。
兆若年輕輕嘆了口氣，收起散漫的姿態：“我沒騙你，是他認錯了人。我清楚記得自己從未修習過劍道，所以他口中那個佩劍‘世新’的人，絕不會是我。”
溪邊的人依舊沉默。
少年抬眼望向遠處潺潺的溪水，繼續說道：“杜趣法提及的兩位故人，其一若不是你，便該是葬仙樓樓主。至於另一人，想來只是恰巧與我容貌相似罷了。”
當真……如此嗎？
譚逢雪站在原地，安靜聽著，心煩意亂。
她迫切想要解開所有疑團，可此事牽扯到原主，一旦眾人一同深究，自己的身份極有可能暴露……
幾番掙扎，她到底壓下了紛亂的思緒，轉頭低聲試探：“你就這麼確定？”
“是。”兆若年答得乾脆。
可話音剛落，他眼底便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。
“其實……”
少年終究開口，說出了藏在自己心底許久的想法：“我一首都在猜，你就是昔日的不繫舟主。”
這話入耳，譚逢雪心頭猛地一跳，大腦瞬間空白。
“百年前那偷丹小賊便有過這般說法，師姐也提過你和傳聞中的不繫舟主有幾分神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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