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綿密，將山林路徑抹得一片模糊，卻也正好隱去了幾人的行跡。
六人揀選偏僻小路，藉著雪幕遮掩，一路沉默疾行，向著空青山方向而去。
越靠近山門，那股熟悉靈氣便愈發明晰，幾人沒有走正門山道，而是繞至後山一個隱蔽的峽谷隘口——那處設有精妙禁制，尋常修士絕難發現，更無法通行。
褚師鳴與南煦各自取出身份玉牌，配合特殊法訣，才在漫天風雪中，悄然開啟一道僅供一人透過的縫隙……
進入山門範圍，風雪依舊，眾人心緒卻己然不同，就像是有一道無形的牆，把山外的凜冽和渾濁隔開了。
一路上其他弟子身影都未曾出現過，想必是得了吩咐，特意避開。
一行人心中不安，只能步履匆匆地穿過熟悉的山路，繞過寂靜的樓閣，徑首來到斷水宗的主殿外。
殿門緊閉，簷下兩盞古舊的青銅風燈在風雪中搖曳，投下晃動的影。
南煦走在最前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沉重的大門，一股混合著沉水香氣的冷意立刻撲面而來。
只見殿內光線充足，幾個熟悉的身影早己端坐：
主位之上，褚師長青身著玄青道袍，目光深邃，看不出喜怒，他下首左側坐著荊顯之，此刻眉頭緊鎖，面沉如水，右側則是無極真人，鬚髮皆白，神態依舊溫和。
至於賀蘭沉山，竟沒有坐在客位上，而是揹著手站在褚師長青身側，一張臉黑如鍋底，胸膛劇烈起伏著，顯然怒氣未平。
待六人踏入殿內，身後的大門才無聲合攏，徹底隔絕了外面的風聲。
“逆子！！”
這下，賀蘭沉山終是忍不住怒氣，他快速踏前兩步，指著賀蘭珂的鼻子大吼：
“你還知道回來的路！一下山就敢嚷嚷叛門！五年！音訊全無！剛露個臉就在鬼市攪得天翻地覆！你是不是覺得你爹命長經得起你這麼折騰？！”
賀蘭珂聞言脖子一縮，底氣弱了半截，嘟嘟囔囔地辯解：“爹，我們那是……”
“是什麼是！”賀蘭沉山壓根不給他往下掰扯的餘地，目光如刀，一一刮過幾人，尤其狠狠剜了一眼站在最後的兆若年。
“一個兩個翅膀硬了是吧？仗著學了幾年本事就敢翻天，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？你們不要命，空青山還嫌替你們收屍費事！我看你們是嫌命太長，非得把你們幾個師尊活活氣死，好另投高門換清淨！”
一旁的荊顯之原本按捺著打算稍後再訓，聽見這話卻也當即冷哼一聲，“回來了？”
他雖不像賀蘭沉山那般怒火沖天，可句句冷硬，不留情面：
“當初你們違禁下山，惹出潑天大禍，宗門五年不傳音訊，是盼你們在外歷練，學會收斂，懂得分寸！不是讓你們自蹈死路，更不是讓你們將宗門置於風口浪尖！”
“唉，你們這些孩子……”右側的無極真人不知何時己然起身，他緩緩搖頭，將目光落在了南煦身上。
“重創一宗宗主，絕非小事。”
這語氣不似另外二位咄咄逼人，反倒帶著些深重的無奈：“就算你們嘴上自逐宗門、劃清界限，然而其中的因果糾葛、接踵而至的麻煩，你們事前可曾靜下心來好好掂量過？”
此話一齣，譚逢雪心頭驟緊，不由得再次慌亂起來——
成煥和成方墨死在自己劍下乃是鐵鑄的事實，縱有千般緣由，在宗門長輩眼裡也是難以輕饒的大罪。
更何況師姐、師兄和賀蘭珂，哪一個不是百年難遇的好苗子，當初他們竟差點把命搭在古榕崖，還有宗門數千年的清譽，恐怕也要因此蒙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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