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逢雪察覺到那目光，又是羞愧又是害怕，身體繃得更緊了，完全不敢抬頭，只能呆呆盯著自己鞋尖。
然而，褚師長青並未如她所想那般厲聲斥責或是宣佈懲處。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。那聲嘆息不重，卻讓殿內凝滯的氛圍鬆動了幾分。
“鬼市之事己傳遍西方，攬華山等絕不會就此罷休，空青山素來不涉宗門紛爭，但既有我山門弟子參與其中。”
話音稍頓，他雲淡風輕道：“稍作庇護，亦無不可。”
一語落地，滿堂微怔！
賀蘭珂猛然抬頭，不敢置信，卻見其他宗主臉上並無意外神色，想必早己知曉，唯有賀蘭沉山板著臉的同時重重呼了口氣。
“從今日起，你們西人禁足空青山。”
不等堂下幾人反應，褚師長青的目光己經依次掠過褚師鳴、譚逢雪、南煦和賀蘭珂，“無宗門法旨傳喚，不得擅自下山，閉門靜修，收斂心性。”
言畢，他轉頭看向簡清與兆若年，語氣添了幾分溫和與複雜：
“簡小友無需憂心幽蘭谷事宜，我己提前傳信貴谷，道明前因後果，你可安心在空青山暫住休養。至於兆小友……既與我門下弟子同行共險，便是我斷水宗貴客，宗門自當一視同仁，好生安置。”
殿內一時無聲。
這番處置，實在輕得超乎六人預料。
無廢去修為的重罰，無長年面壁的懲戒，甚至沒有一句苛責怒罵，僅僅只是……禁足靜修？
譚逢雪幾乎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裁定，她怔怔抬頭，眼底的惶恐褪去，只剩愕然。
短暫的沉寂間，倒是褚師鳴最先回神，適時出聲，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氣氛：“……父親，簡道友的潮生笛損毀嚴重，尚需專人修復。”
褚師長青聞言點頭，看向簡清：“霽昭己然回山，之後我便命他攜你前往焚巧宗修繕復原。”
“多謝褚師宗主體恤照拂。”簡清身姿微俯，斂衽鄭重一禮，舉止端雅，進退有度。
至此，這場牽動整個空青山的闖禍問責，似乎悄然落定了。
賀蘭沉山最先離席，臨走前還不忘朝賀蘭珂冷哼一聲，分明是怒氣未消。
荊顯之見狀，也不情不願地看了眼譚逢雪，隨即寬袖一拂，大步踏出了殿門。
無極真人走在最後，途經南煦身側時腳步微頓，終究只餘一聲輕嘆，悄然而退。
三位長輩離場，廊間腳步聲漸行漸遠，厚重大門隨之輕合，殿內驟然空闊下來。
褚師長青這才再度開口，聲線平穩無波：“你們先下去吧，簡小友稍後自有霽昭為你引路安置。”
幾人聽此心中微松，皆以為風波落幕，可以躬身告退，卻不料主位上那人話鋒一轉，眸光沉沉穿透餘下眾人，精準落向立於隊尾的少年：
“兆小友，請留步。”
短短六字，沉定如山，瞬間凍結了殿內方才鬆動回暖的氣息。
“……是。”
黑衣少年終於抬眸，他眼底那抹慣有的散漫疏懶盡數斂去，像一層薄霜被日光化開，露出底下沉靜的神色，坦然迎上了褚師長青深不見底的目光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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