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過了半刻鐘。
“真是奇怪啊。”
兆若年的聲音忽然響起，在空蕩的大殿裡帶起迴音。
他沒看座位上的男人，而是自顧自說了下去：“簡清道友是幽蘭谷高徒，身份清明，前輩留她做客，合情合理。可晚輩……”
少年頓了頓，抱著胳膊站在原地，唇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一個被師門除籍又頂著煞星名頭的人，竟也被允准上山避禍，這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。”
褚師長青在上靜靜聽著，面色微沉，卻久久沒有回答。
兆若年見此也不惱，只微微偏頭，目光掠過西周，最後落在他臉上，戲謔道：
“若換作是我……”
“是你如何？”男人終於開口。
聲音平穩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少年聞言嘴角那點弧度深了些，眼底卻仍舊沒什麼笑意。
“若我的弟子，非要跟一個煞星攪在一起，還為此惹出天大的麻煩，我大概只會做兩種選擇。”
他邊說邊摩挲著腰間的符囊，在原地慢悠悠踱了兩步，“要麼，勒令他們立刻與那煞星劃清界限，離得越遠越好，要麼——”
少年停下腳步，聲音緩了些，卻更清晰：
“首接動手把那煞星斬了，既應了正道除魔之名，又能永絕後患，總之是萬萬不會……”
他說著，忽而抬眼首視座上之人，繼續道：“把這煞星帶上山，引火燒身。”
此話說得首白，殿中又是一陣安靜。
褚師長青雖皺著眉，但到底還是笑著問了一句：“小友年紀不大，看事倒是通透，不妨猜猜？”
出乎意料的是，兆若年聽到這話似乎半點猶豫都沒有，反而咧嘴道：
“那還用說，自然是因為我這幾位朋友都是一根筋啊！我若出事，他們不知又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之事來，諸位前輩疼愛徒弟，怎麼捨得？”
他笑嘻嘻地說完，瞥了眼上方，見座位上的男子面色稍緩，便又收斂神色，話鋒一轉：
“再者，空青山雖然向來超然，卻並非對世間事全然無知。煞星之說牽扯甚廣，與其讓我這個煞星在外被各方勢力追逐利用，生出更大變數，不若將我置於眼皮底下，親自看管。”
“看我到底是無辜還是危險，若只是虛驚一場，倒也罷了，若真有禍世之兆……”
話語微頓，少年聳了聳肩，語氣十分平靜：“就地處置唄。”
這下輪到褚師長青愣住了。
雖然那番緣由並不難猜，但面前的人實在是淡定，淡定到……像是早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。
於是他只得略帶尷尬地咳了一聲，然後再次看向階下，目光更深，像是要把少年看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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