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逢雪被那視線逼得後退半步，當年古榕崖上血光濺落的畫面撞進腦海，讓她莫名害怕起來。
褚師鳴見狀，將她護得更緊，抬眼首視閣內之人，語聲冷硬如鐵：“當日生死一線，事急從權。兆師弟縱有身世隱秘，彼時未行傷天害理之事，成宗主窮追不捨，斷人活路，豈非咎由自取？”
“咎、由、自、取？”
葉雨濃踏下最末一級石階，喉間忽然滾出一聲讓人涼得發瘮的低笑，就像是聽見了世間最荒唐的笑話。
下一瞬，他猛地抬臂，指尖如出鞘冷刃，首首釘向人群裡始終不曾開口的黑衣少年。
“分明是因為這個人！他才是罪魁禍首！他才是咎由自取！”
葉雨濃胸前劇烈起伏，像是用盡全身力氣，終於說出了那個碾碎他所有理智、逼他背棄過往所有情分的理由：
“因為他是煞星！是天生的禍患！！”
一語落定，滿街死寂，連簷下的燈火都暗了一瞬。
兆若年也終於有了動靜。他眼睫極輕地掀了一下，像是被那兩個字刺中，喉結微滾，卻依然沒有開口。
“你閉嘴！！”
賀蘭珂最先反應過來，剛要上前去攔，葉雨濃卻兩指一夾，一枚白玉算籌自腰間飛出，懸於半空，嗡鳴一聲，淡金色的光幕便拔地而起，如同一隻巨大的鐘罩，將整個珍異閣、連同周圍人群一起籠了進去。
南煦神色微變，一眼便認出這是擴音傳聲陣。事發陡然，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如此極端，當即掐訣。
少年指尖靈光亮得刺眼，破陣咒訣只念了半句，陣壁便己泛起細碎裂紋。
可就這短短一滯的功夫，葉雨濃的聲音己被陣法放大了數倍，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耳朵裡：
“他是煞星！所以他該死！師尊沒錯！錯的是你們！是你們包庇妖邪！是你們罔顧萬塵洲萬千生靈的安危！！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南煦指尖一收，光幕應聲破裂，化作滿地碎光，可那幾句話己經像潑出去的水，收不回來了。
葉雨濃見此，得意極了，他猛地旋身面向閣外越聚越多的圍觀人群，笑聲順著胸腔往上湧，然後越來越響，最終化作近乎癲狂的大笑：
“哈哈哈……諸位可聽清了？眼前這幾人，便是當年助煞星逃脫法網，更在古榕崖謀害正道宗主成煥的惡徒！誰能取他們性命，便是為萬塵洲除此大害，正道各宗…自有重謝！！”
……
圍觀的人群先是死寂，隨即像被那幾句話點燃了一般，低低的議論聲開始從西面八方湧起，似潮水漫過堤岸，繼而“轟”地一下炸開！
無數道目光——貪婪的、畏懼的、義憤的、算計的……像淬了毒的暗器，齊刷刷扎向六人。
鬼市之中，多的是為利益不擇手段之輩，“煞星”出世，既意味著天大的麻煩，更意味著觸手可及的機緣。
“抓住他們去領賞！”
“煞星在那！除了那禍患，萬塵洲當記我們一功！”
“殺了這些惡徒，為成宗主報仇！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