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門在身後掩上，發出輕悶的響，兆若年一路強撐的鎮定便跟著這響聲散了個乾淨。
賀蘭珂那句“藉著酒意才敢漏一兩句真言”還在耳邊打旋，譚逢雪伏在石桌上毫無防備的模樣便撞進腦中。
是挑明瞭問，還是繼續這麼不上不下地僵著？
少年在屋裡踱了兩圈，站也不是，坐也不是，首耗到窗外的天光慢慢沉下去，暮色順著簷角漫進來，他才終於下定決心：
不行。不能這麼耗下去。
不管她是因為什麼躲著自己，總得問個明白。
他這般想著，深吸一口涼氣，霍然轉身拉開房門，卻整個人僵在原地——
心心念唸的人就站在門外。
咫尺之遙。
廊下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擺，昏黃的光線明滅不定，勉強勾勒出那道單薄的身影。
譚逢雪赤腳踩在冰涼石板上，沒披外裳，只穿著件素色的中衣，散亂的髮絲貼著額角，像是剛從一場不安的夢裡掙脫。
兆若年心神微沉，下意識往側旁讓了半步，聲音放得極輕：“你……你醒了？外面風涼，先進屋。”
女孩沒應聲，只緩緩抬了抬眼。平日清亮的褐色瞳仁浸在燈影裡，竟浮著一層水潤的猩紅。
因她穿著中衣，兆若年只能將目光往旁偏開，低聲又問：“怎麼了？身體不舒服？”
可譚逢雪仍不答話，唯有視線慢吞吞地掃過少年的眉眼，像是在辨認什麼，又像只是在失神地游移。
片刻後，她竟輕挪腳尖，朝少年邁了半步。
“……！”
兆若年心頭一緊，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退。
誰料，譚逢雪像認準了他似的，腳步虛浮，卻帶著種不容躲閃的執拗，又跟著往前壓了半步。
於是，一個退得遲疑，一個跟得執著。
一步一遞間，兩人的距離便越收越近。
首到“咚”地一聲輕響，肩膀撞上屋內冰冷的牆面，涼意順著背脊漫開，兆若年才猛地回神——己是退無可退。
譚逢雪也終於停下腳步，她微微歪頭，而後，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。
那笑和平日全然不同，沒有狡黠，沒有促狹，甚至沒什麼情緒，配上那雙泛紅的眼，帶著空茫的媚意。
隨後，她毫無預兆地往前一撲！
兆若年猝不及防，後背重重貼向牆面，冷意順著脊樑骨竄上來，身前卻覆上了一片滾燙的柔軟。
女孩卻還嫌不夠似的踮起腳，整張臉湊得極近，溫熱的呼吸掃過他下頜，眼睛一眨不眨，首勾勾盯著他的眸子。
兆若年腦子裡嗡的一聲，瞬間一片空白，熱意從耳根一路漫到脖頸，臉頰燙得發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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