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棠在牆角畫到第十七個“J”時,鉛筆芯斷了。她沒換,用指甲刮掉第一筆的牆皮,灰屑掉在鞋尖上,像一層薄霜。她蹲著,膝蓋壓著舊報紙,紙角捲了邊,印著半行“仁和醫院”的字跡,被水泡過,模糊得像哭過的墨跡。
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,不急,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間隙裡。
她猛地回頭,後頸汗毛豎起。
沈知遙站在陰影裡,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一顆,袖口沾著一點暗紅,像乾透的血,又像紅酒漬。他手裡攥著一疊紙,紙邊被捏得發皺,最上面一頁,印著“仁和醫院·術後評估報告”。
他沒說話。
只是把病歷遞過來,指了指自己喉嚨,又指了指她的心口。
蘇棠沒接。她盯著他指節,指甲縫裡有鉛筆灰,和她剛才畫牆時的一樣。
她慢慢站起來,腿麻了,沒站穩,扶了一下牆。牆皮被她颳得坑坑窪窪,像被蟲蛀過的舊書頁。
她接過病歷。
翻到最後一頁。
日期:2018.07.14。
文字:手術成功,患者江硯秋母親,費用由沈知遙賬戶全額支付。
她沒哭。眼淚先落在紙上,洇開墨跡,像一滴墨水在雪地裡化開。
她沒抬頭,卻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一點氣音,像風從裂縫裡漏出來。
沈知遙站在原地,沒動,沒靠近,沒伸手。他只是看著她,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將碎掉的瓷器,怕碰,又怕不碰。
她翻到前一頁,是住院費明細,金額後面跟著一串零。她手指抖得厲害,指甲掐進紙裡。
“你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,“你為什麼……”
他沒答。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,放在她手邊的舊報紙上。鉛筆是新的,沒削過,橡皮頭還裹著塑膠紙。
她沒動。
遠處,樓梯口傳來手機鈴聲。
不是普通鈴聲。
是《卡農》的變調版,慢半拍,像被拉長的哭聲。
沈知遙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蘇棠也聽見了。
她記得這曲子。三年前,她在醫院走廊等母親的檢查結果,程昭站在門口,手機響了三次,都是這個調子。他接完,轉身對她說:“沈總說,別讓你媽知道錢從哪來。”
她當時沒敢問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
沈知遙沒動,但呼吸變重了。他左手無名指,有一道舊疤,是三年前他砸碎玻璃時留的——那天他想衝進病房,卻被保安攔住,他跪在門外,首到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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