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星河坐在化妝鏡前,金像獎盃擱在膝頭,杯身一道細裂痕,從杯沿斜切到底座,像被刀刻過,又像被什麼狠狠砸過。他沒開燈,只用一塊麂皮慢慢擦,動作很輕,像在給死人梳頭。鏡子裡映出他半張臉,眼窩深陷,唇角繃得發白。
手機在桌上震動,螢幕亮起,匿名號碼。
他沒接,等它響完,又響。第三遍時,他劃開。
“江硯秋拿到了信?”
沉默。對方沒說話。
他笑了,笑得嘴角抽了一下,指腹蹭過獎盃裂痕,指甲縫裡沾了點金粉。
“那就讓她看看,”他低聲說,“我替她拍的‘沈知遙的懺悔錄’。”
他點開影片。畫面是病房,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,照在沈知遙的側臉上。他沒看鏡頭,只盯著手裡一張紙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:“我偽造車禍,是為了讓你留下……但我沒想到,你連我救你媽的事,都不願原諒。”
影片裡,程昭的聲音突然插進來,壓得極低,像從牆縫裡滲出來的:“沈總,您該醒了。按計劃,她必須恨你。”
陸星河按下發送鍵,影片彈出“己傳送”三個字。他靠回椅背,閉上眼,喉結滾了滾。
他沒看見,影片原始碼的底層,有一串極小的水印編碼,像蚊子腿,藏在畫素縫隙裡——蘇棠的簽名。
獎盃底座,刻著一行字,被磨得幾乎看不見了。他伸手,指腹摩挲那道凹痕,像在摸一道舊疤。
“給硯秋,別回頭。”
那是他三年前,偷偷刻的。她拿獎那天,他喝醉了,趁沒人,用鑰匙在底座上劃了這行字。第二天她發現,沒說話,只把獎盃抱在懷裡,站了十分鐘,轉身走了。
他沒追。
他以為她懂。
現在他懂了——她不是不懂,是太懂了。
手機又震。這次是程昭。
“影片發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沈知遙在查你。他調了影展監控,發現你昨晚進過放映室。”
“他查得動嗎?”陸星河冷笑,“他連自己床頭那疊信,都分不清哪封是真,哪封是程昭替他寫的。”
電話那頭停了兩秒。
“他今天去見了蘇棠。”
陸星河猛地睜眼。
“在哪?”
“地下三層安全通道。他帶了病歷。”
陸星河沒說話。他盯著獎盃,那道裂痕在昏光裡泛著冷光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,江硯秋在片場摔了劇本,說:“你拍的不是電影,是控制慾的標本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