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時笑她矯情。
現在他想撕了自己這張嘴。
他站起身,把獎盃放回展臺,轉身時,袖口蹭到桌角,帶落了一支鋼筆。筆帽滾了兩圈,停在獎盃底座旁,筆尖朝上,墨水滲出一滴,正落在“別回頭”那行字上。
他沒撿。
他走到門口,推開門,走廊燈管嗡嗡響,像被掐住脖子的蟬。
程昭站在門外,手裡端著一杯水,溫的,杯壁凝著細密水珠,一滴,正沿著杯沿往下爬,沒進他袖口的灰布里。
“陸先生,”程昭聲音很輕,“沈總讓我轉告您——您拍的影片,他看過了。”
陸星河沒答。
“他說,”程昭頓了頓,目光落在獎盃上,“您刻的那行字,他早看見了。”
陸星河終於抬眼。
“他說,”程昭嘴角微揚,像笑,又不像,“他後悔的,不是騙了她。是沒早一點,把那行字,刻在她心上。”
走廊盡頭,一扇窗沒關。風從縫隙鑽進來,吹得牆角一疊宣傳冊嘩啦響。最上面那張,是《無光者》的海報——江硯秋站在廢墟里,手裡攥著一封沒拆的信。
陸星河沒動。
他轉身,走回房間,關上門。
燈沒開。
獎盃靜靜立在展臺上,裂痕裡,那滴墨水,正慢慢滲進“別回頭”三個字裡。
風還在吹。
獎盃底座,那行被磨平的字,忽然在月光下,泛出一點微弱的銀光——不是金屬反光。
是新刻的。
用指甲,用鉛筆,用血。
新刻的字,比舊的更淺,更小,幾乎看不見。
但能看清。
“別信他。”
——是蘇棠的筆跡。
風停了。
燈管嗡地一響,滅了。
黑暗裡,獎盃底座,那行新字,像一道剛裂開的傷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