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事會長桌盡頭的全息投影亮著，藍光映在沈父的銀絲眼鏡上，鏡片反光像兩片薄冰。他沒看任何人，只盯著那條陡降的票房曲線——第十七天，斷崖式下跌。
“《無光者》的宣發，是江硯秋自己操的盤。”他聲音平得像計算器按鍵，“她以為靠一個失語編劇，就能掀翻資本的底牌？”
程昭站在他右後方三步，白襯衫袖口沾著咖啡漬，沒換。他低頭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西裝內袋——那裡藏著蘇棠的醫療檔案副本，紙邊己經卷了。
“她知道車禍是假。”程昭說。
“嗯。”沈父輕點滑鼠，投影切換。螢幕中央是蘇棠的病歷，診斷欄寫著“聲帶神經損傷，非外傷性，時間吻合2018.07.13”。右下角，有醫院內部編碼，被紅圈標出。
“她只知車禍是假，不知您動了手。”程昭重複了一遍，語氣沒變，像在唸晨會日程。
沈父笑了。他沒笑出聲，只是嘴角向上扯了半寸，像刀鋒劃開布料。
“那就讓她知道。”他指尖一滑，投影再變。一張泛黃的手術簽字頁浮現在空中，患者姓名：江硯秋母親。簽名欄，是沈知遙的字跡，筆鋒壓得極重，像用指甲摳出來的。
程昭的呼吸停了半拍。他沒抬頭，但左腳後跟微微後移，鞋底蹭到地毯邊緣，蹭掉了一小塊絨毛。
“她師父的命，”沈父說，“比一部電影值錢。”
投影熄滅前，最後一幀定格在簽名旁——那裡，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，幾乎被墨跡吞沒：“別怪他，是我求他這麼做的。”
程昭的喉結動了動。他記得這行字。三年前，他在仁和醫院後勤部整理廢棄檔案時，見過這張紙。當時它夾在一堆報廢的繳費單裡，紙角有水漬，像被人哭過。他沒動，也沒上報。他只是把它拍下來，存在了加密盤裡，檔名是：JYQ_0714。
沈父轉身，走向落地窗。窗外是城市夜景，燈火如星。他沒開燈，只讓全息殘影的藍光映在臉上。
“程昭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手裡的錄音，還有備份嗎？”
程昭沒答。他從內袋掏出一支鋼筆，筆帽輕磕桌面，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嗒”。
沈父沒回頭，但嘴角又扯了一下。
“你該走了。”他說，“下週的股東會，我要看到《無光者》撤檔的公告。”
程昭點頭，轉身。他走過長桌時，鞋尖踢到桌角，一張紙被帶飛起來，飄落在地。是沈父剛才用過的遙控器說明書，背面印著一行小字：“本裝置支援隱藏指令：長按‘退出’鍵三秒，啟動雲端同步。”
他沒撿。
門關上時，風從通風口灌進來，吹動了投影儀角落的一根資料線。線頭微微發燙，末端連線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模組，正無聲閃爍。一串程式碼，正以每秒七幀的速度，上傳至境外伺服器。
檔名：JYQ_0714_FINAL。
與此同時，蘇棠的病房裡，床頭櫃上的平板突然亮起。螢幕自動開啟，播放一段無聲影片——畫面是沈知遙站在仁和醫院天台，手裡攥著一張紙，風吹得紙角翻飛。他沒看鏡頭，只盯著遠方。影片最後，他把紙折了三次，塞進外套口袋。
影片播放完，螢幕黑了。
三秒後，一行字從底部緩緩浮出，像水裡滲出來的墨：
“你若交出它，他活不了。”
蘇棠沒動。她盯著那行字，手指懸在床頭的呼叫鈴上方，抖得像風裡的枯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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