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展後臺的燈光偏黃，照得牆角的垃圾桶泛著油膩的光。蘇棠站在鏡前，手指捏著一支鉛筆，筆尖在紙上劃出極輕的沙沙聲。她沒化妝，眼圈發青，脖子上那道細疤在領口下若隱若現。
江硯秋推門進來時，她正低頭寫字，沒抬頭。
“蘇棠。”江硯秋叫她名字，聲音不高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蘇棠頓了頓，筆尖在紙上停了三秒，才緩緩抬起臉。她把紙條遞過去，紙面被汗浸得微皺，字跡工整得不像一個十七歲女孩寫的：
“我知道車禍真相。他沒騙你。他救了你媽。”
江硯秋沒接。她盯著那行字，像盯著一塊燒紅的鐵。
“你為什麼現在才說？”
蘇棠搖頭，指了指自己的喉嚨，又指了指手機。螢幕亮著，首播介面正播放沈父的新聞釋出會。他坐在紅木桌後，西裝筆挺，身後是沈氏資本的徽標。他說話時，語調平穩，像在唸一份財報：
“……沈知遙先生近期情緒波動劇烈，經家族醫療組評估，己啟動精神狀態干預程式。為保障公眾人物形象，其所有公開活動將由家族代為管理。感謝大家關心。”
彈幕在手機邊緣滾動，密密麻麻，全是“終於管住了”“早該如此”“資本的力量”。
蘇棠的手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，關掉首播。她忽然把紙條撕成西片，塞進嘴裡，用力吞了下去。喉嚨滾動了一下，像嚥下一塊石頭。
她轉身就走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沒發出聲音。
江硯秋追出去，走廊盡頭的消防門被推開，冷風灌進來，吹得她袖口的紐扣叮噹響。蘇棠蹲在消防栓旁，指甲摳著牆皮，一道一道，刻出兩個數字：0714。
江硯秋蹲下，離她半步遠。她沒碰她，也沒說話。只是看著那兩個數字，像看著一道舊傷疤被重新揭開。
“你……”江硯秋開口，聲音啞了。
蘇棠沒看她。她慢慢站起來，背對著江硯秋，肩膀微微發抖。她拉了拉揹包帶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江硯秋的目光落在那揹包上。拉鍊沒拉嚴，露出一角深藍色封面，上面印著燙金小字：沈氏資本·2018-2021·江硯秋醫療支出明細。
她沒動。沒問。沒喊。
蘇棠轉身，走了。
走廊盡頭的燈忽明忽暗，照得她影子拉得極長，像一根被拉斷的線。
江硯秋站在原地，風從安全通道的縫隙裡鑽進來，捲起地上一張被踩扁的傳單——是《無光者》的宣傳圖，她自己的臉，被紅筆圈出，寫著：“你真的愛過他嗎？”
她低頭，看見自己鞋尖沾著一點灰，是剛才蘇棠蹲過的地方蹭上的。她沒擦。
她走回後臺，路過垃圾桶，停了一下。紙條的碎屑還在，沒被清理。她蹲下去，用指尖捻起一小片，紙屑邊緣還帶著牙印。
她沒扔。
她把它塞進了口袋。
手機震動。是陸星河。
“你看了嗎？沈父的釋出會。”
她沒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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