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很清,沒有雜質,沒有顏色。
但杯壁內側,靠近杯口三毫米處,有一層極薄的白色結晶,像霜,像鹽,像……被蒸發後殘留的鎮靜劑。
她沒動。
程昭依舊站著,嘴角微揚,像在等一句謝謝。
她忽然開口:“你跟沈父多久了?”
程昭沒答。
他只是把空著的左手,輕輕搭在門框上。門框左下角,有一道新刮痕,指甲劃的,還沒來得及補漆。
“沈總說,您最近失眠。”他聲音還是輕的,“喝點水,睡一覺,明天頒獎禮,您還要上臺。”
她沒說話。
她把杯子放回他手裡。
水沒灑,一滴都沒。
她轉身,走向衣帽間深處,拉開最裡層的抽屜,取出一支鉛筆,一支舊得掉漆的鉛筆——是蘇棠常拿的那支。
她把信封塞進鉛筆盒,合上。
然後,她走到鏡子前,對著鏡子裡的自己,輕輕說:“你記得你媽的手術費是誰付的嗎?”
鏡子裡的人沒回答。
她笑了下,很輕。
程昭站在原地,沒動。
他看著她背影,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後,他轉身,輕輕帶上門。
門關上的瞬間,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閃了一下,滅了。
又亮。
光重新鋪下來,照在門把手上——那上面,沾著一點灰,是剛才江硯秋從衣帽間帶出來的,沒來得及撣掉的舊絨布屑。
水杯還擱在門邊的矮櫃上。
杯底,殘留著一滴水,正緩緩往下滲,滲進木紋裡,像一滴沒落完的淚。
沒人碰它。
沒人動它。
它就那樣,靜靜停在那兒。
像一個未拆封的判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