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深遠，彷彿穿透大殿，望向山下喧囂的劍鳴鎮，以及更廣闊的天地：“此番，既是遴選有緣，亦是引蛇出洞，更是一場對我蜀山，對天下修士的考驗。是福是禍，是機緣還是災劫，皆在人為。我等需做的，是穩住大局，靜觀其變，撥開迷霧，見其本真。”
眾長老聞言，神色各異。烈陽長老張了張嘴，最終重重嘆了口氣，坐回座位。玉衡子撫須不語，眼中若有所思。玄冥長老等人眉頭緊鎖，但見掌門心意已決，且思慮周詳，也不好再強辯。
清虛真人最後緩緩道：“關於‘陰儀碎片’之核心奧秘，以及其與另一枚‘陽儀碎片’共生相剋，唯有陰陽合一，方能形成完整‘兩儀碎片’，徹底掌控其‘界定存在、平衡陰陽’的無上偉力之事，乃我蜀山最高機密，絕不可外洩。對外，只言‘上古奇物’即可。”
“謹遵掌門法旨！” 眾長老齊聲應諾，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憂慮，並未散去。這場以陰儀碎片為注的豪賭，已然開始。而賭注，或許是整個天下的未來。
三、 暗影蟄伏，執念如熾
劍鳴鎮另一頭，靠近鎮外亂葬崗方向的陰暗角落裡，一家名為“鬼哭”的下等客棧內，魚龍混雜，氣息汙濁。這裡是許多囊中羞澀、或是不願引人注目的左道之士、江湖散修的聚集地。
陰煞谷谷主烏梢老人，帶著門下幾個歪瓜裂棗的弟子，就住在此處。烏梢老人正試圖與鄰桌一個氣息陰冷的獨眼老者套近乎，對方似乎來自西南某個臭名昭著的煉屍門派。
而在客棧最角落、最簡陋的一間客房內，灰羽盤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，閉目調息。客棧的嘈雜、陰暗，似乎與他周身那股死寂的氣息融為一體。自踏入蜀山地界，尤其是靠近劍鳴鎮後，他體內那源自蚩尤秘法的、帶著“消解”與“死寂”意味的真元，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，開始泛起不正常的漣漪。一股無形的、冰冷的吸引力，彷彿來自靈魂深處，又彷彿來自蜀山雲霧深處，不斷地召喚著他，或者說，召喚著他體內那同源而異化的力量。
更明顯的是懷中那枚粗糙的、斷裂的玉佩。它不再冰涼，而是時常傳來一陣陣微弱卻清晰的悸動，如同垂死心臟的跳動，與他血脈深處的某種渴望共鳴。
“近了……更近了……” 灰羽緩緩睜開眼，眸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、混合著無盡痛苦與偏執渴望的黑暗。蚩尤秘法在經脈中奔流，帶來力量的同時，也如同億萬鋼針攢刺，更不斷撩撥著他心中那毀滅一切的瘋狂殺意。他能感覺到，自己離徹底沉淪，又近了一步。但他不能停，更不能退。停止修煉，魔功反噬會立刻要了他的命；而只有拿到那枚碎片，那蘊含著“陰儀”法則，據說能“界定存在”、“逆轉化”的碎片，他才有一線希望，逆轉那血腥的夜晚，復活流雲山莊上下，復活師尊，復活……小汐。
他悄然起身，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，滑出房間，融入客棧外更加陰暗的街道。他需要確認，需要更多的資訊。
劍鳴鎮主街上依舊喧囂，關於“陰儀碎片”、“開天神斧”、“逆天改命”的議論，如同瘟疫般傳播。灰羽沉默地穿行在人群中，垂下的額髮遮住了他過於蒼白的臉和冰冷的眼神。那些興奮的、貪婪的、猜測的、恐懼的議論，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耳中。
“陰儀碎片……果然是它！” 當聽到這幾個字時，灰羽的呼吸驟然急促了一瞬，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帶來一絲刺痛，勉強壓下了體內翻騰的魔功和幾乎要溢位的狂喜與殺意。
“能逆轉陰陽，界定存在……一定能……一定能救回大家……” 他心中瘋狂地吶喊，那冰冷的、死寂了許久的心湖，掀起了驚濤駭浪。目標從未如此清晰，近在咫尺，卻又彷彿隔著重巒疊嶂。任何擋在他面前的人，都必須……清除！他背後的灰白長劍，似乎感應到主人心中那混合著極致渴望與毀滅衝動的複雜心緒，劍鞘之上，那毫無光澤的灰白色似乎黯淡了一瞬，彷彿將周圍微弱的光線都吞噬了進去。
就在灰羽心中殺意湧動，氣息微不可查地洩露一絲時，遠處人群邊緣，兩個毫不起眼的、彷彿只是普通行腳商的人，目光似無意地掃過他的方向，又迅速移開。
其中一人嘴唇微動，以極細微的、近乎腹語的方式對同伴道：“‘聆風’，記下此人。陰煞谷隊伍，灰衣少年，氣息……很古怪，死寂中帶狂暴，修為波動在開山境大圓滿左右，但極不穩定。疑似修煉某種極端邪功。對‘陰儀碎片’訊息反應異常。”
另一人微不可查地點頭，同樣以秘法傳音：“‘無影’，已記錄。目標鎖定。副宮主有令，只觀察，不接觸。蕭之祁夫婦已入住‘悅來居’，隨行兩名青雲門低階弟子，目前無異動。蜀山內部對碎片看管極嚴，但有意放出風聲，意在引動風雲。”
這兩人，正是夜魂宮副宮主派出的精銳探子——“無影”與“聆風”。他們如同最耐心的獵人，潛藏在陰影中，記錄著劍鳴鎮的每一絲風吹草動，尤其是關於碎片、關於蕭之祁、關於蜀山，以及任何值得注意的“變數”，比如這個氣息詭異的灰衣少年。
夜魂宮，依舊在黑暗中耐心潛伏，如同盤踞在蛛網中心的毒蛛，等待著風雲變幻，等待著最適合出擊的時機。
四、 靜室定策，山雨壓城
悅來居，上房內。
蕭之祁揮手佈下一道隔音結界，房間內的喧囂頓時被隔絕在外。他與蘇映雪相對而坐，桌上攤開著簡陋的西南地圖，但兩人的心思顯然不在地理上。
“訊息是蜀山主動放出的，而且比我們預想的要具體。” 蕭之祁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，“‘陰儀碎片’……這名字，與‘命數’所示，以及其‘驅散法則’的特性吻合。蜀山將其公之於眾，所圖非小。”
蘇映雪黛眉微蹙，介面道：“是陽謀。將碎片置於明處，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既能觀察誰對它最渴望，誰有能力爭奪，或許也在試探，是否有另一枚‘陽儀碎片’的訊息，或是相關的知情人出現。” 她頓了頓，看向蕭之祁，眼中閃過一絲憂色，“更重要的是，這對那個神秘人而言，盜取的難度增加了，但他同樣可以借這個機會，以參賽者的身份，光明正大地接近，甚至……在擂臺上，擊敗所有人，名正言順地拿走它。”
“擂臺……” 蕭之祁眼中寒光一閃，“那依舊是最可能的地點。眾目睽睽之下，擊敗我，引發蜀山大亂，趁亂行事，或直接攜寶遠遁。‘命數’所示，不會錯。我們必須參加天仙會，而且必須走到最後，站在那擂臺上，才能直面他，阻止他。”
“但我們最大的優勢，是‘預知’。” 蘇映雪握住蕭之祁的手，語氣堅定，“我們知道他的目標是你，知道他會利用‘陰儀碎片’製造‘法則真空’。我們需要利用這個時間差，在碎片之力被遮蔽前，做好萬全準備。夫君，你的武道修為，我的陣法與醫毒之術，還有我們這些日子推演的、將碎片之力提前封存於符籙或特殊法器中的法門，都是我們的依仗。蜀山傳承久遠，‘劍冢’或藏經閣中，或許有關於‘陽儀碎片’的線索，我們必須設法尋找。”
蕭之祁反握住她的手，用力點頭：“不錯。陰陽相生相剋，若能尋得‘陽儀碎片’，或許便能剋制甚至抵消‘陰儀’的法則驅散之力，徹底扭轉危局。這是‘命數’留給我們的提示，也是生機所在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又道：“林風和柳青青，心思單純，可為我們打探些明面上的訊息，但絕不能讓他們涉入核心危險。天仙會初選在即，魚龍混雜，我們需提醒他們多加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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