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李綱深深一揖。
他退後幾步,轉身要走。快到門口時,趙凡又叫住他。
“李卿。”
李綱回頭,看見皇帝坐在燈下,年輕的臉被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,但傳來的聲音很清晰:“咱們這朝廷,病了很久了。下猛藥,怕它受不了。不下藥吧,怕它好不了。今天這事算是給所有人提個醒。以後……朕不會看任何人的面子!”
李綱站在那兒,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好多,因為有皇帝幫他擔著,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
“皇上……”
他笑了,那笑容裡雖有疲憊,但更多的卻是欣慰。
因為他知道,他和皇帝是一類人,都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!
他再施一禮,退出殿外。
蔡蓧跟著李綱出來。
兩人走在宮裡的長廊下,燈籠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“丞相,”蔡蓧低聲說,“那冊子後面,其實還有些名字,下官沒敢寫上去。”
李綱腳步沒停:“什麼人?”
“一些……宗室子弟,還有宮裡某位大璫的乾兒子。”蔡蓧聲音更低了,“他們不直接經手,但每年都能從‘貼助銀’裡分到乾股。”
李綱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,“這事,到此為止。”
蔡蓧鬆了口氣。
他知道丞相懂他的意思……有些膿瘡,現在還不能挑破。
出了宮門,李綱的轎子等著。
他上轎前,回頭看了看福寧殿的方向……燈還亮著。
他想到,皇帝今晚大概要睡不著了。
那本冊子上的三百多個名字,就像三百多根刺,紮在剛剛開始想有一番作為的年輕皇帝心裡。
而自己那份名單,該怎麼擬?功過怎麼衡量?哪個人該留,哪個人該殺?
他閉上眼,腦子裡閃過堂弟李緯的臉。
那孩子小時候,總跟在他後面叫“哥哥”,眼睛亮晶晶的。
後來他入朝為官,李緯讀書不成,他就給謀了個稅院的差事,想讓他安穩過日子。
誰知道,安穩底下,藏著這麼大的禍患。
轎子起行,微微搖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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