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氏拿搭在肩上的舊布巾擦了擦手,一臉懊惱地嘆道:“哎喲,瞧我這腦子!光顧著忙活山裡的果子,連過冬的衣裳都還沒個影兒呢。要是縣城的布匹真能便宜些,咱們還真得去一趟,不然等入了冬再買,指不定得貴上多少!”
張氏也徹底被說動了,轉頭看向田明義商量:“當家的,既然縣裡的布便宜些,那我明天也一起去吧。家裡的活兒,明天就辛苦你和老三了。”
田明義聞言,憨厚地笑了笑,擺手道:“這有啥?你們放心去就是,家裡有我呢,保準把果子曬得妥妥當當的。”
見長輩們鬆了口,承運眼睛一亮,連人帶凳子往前湊了湊,滿臉期待地問:“真去?我也去?”
“你老實待著吧!”趙氏故意板起臉,斜睨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數落道,“上回帶你去縣城,看見個賣糖葫蘆的,一撒丫子就跑沒影了,害得你爹他們滿大街找你!還有前兩天進山,非要去追什麼野兔子,差點鑽進山縫裡出不來。這次你就在家給我老實待著,哪兒也不許去!”
承運眼裡的亮光頓時黯了下去,小嘴一癟,湊過去抱住趙氏的胳膊使勁晃悠,拖長了調子哀求:“娘——我保證不亂跑!我這次就乖乖跟著你們,絕對不離開半步,您就帶我去吧!”
“哼,你的保證不管用。”趙氏繃著嘴角不鬆口,伸手虛點了一下他的腦門,“這次你就在家老實待著!”
見求趙氏沒用,承運立馬鬆開手,轉身撲到田明理跟前,一把抱住他的大腿,仰著腦袋可憐巴巴地喊:“爹!您幫我說說情!我保證聽話,絕對不亂跑!您看我這幾天多乖,今天還和大姐一起去割草喂兔子了!”
田明理被小兒子這副模樣逗得直樂,剛想開口打圓場,趙氏卻先一步瞪了他一眼:“你別替他說話!都是你慣的!”
承運見爹也指望不上,急得眼眶都紅了,轉頭又去拽夢畫的袖子:“二姐,你幫我求求娘!我保證跟緊你,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,行不行?”
夢畫被他拽著袖子晃了好幾下,低頭看著他仰起的小臉——眼眶紅紅的,嘴角往下撇著,一副只要她搖一搖頭立刻就能哭出來的模樣。她見過他這副表情太多次了,每次想要什麼東西都是這招,百試百靈。
“你去了縣城,真能管住自己不亂跑?”夢畫沒有立刻答應,而是定定地看著他問。
“能!我保證不亂跑!”承運把頭點得像搗蒜。
“上次去縣城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。”夢畫毫不留情地戳穿他,“結果呢?一轉眼人就鑽到賣糖人的攤子跟前去了,把我喊得嗓子都啞了。”
“那次……那次是意外!”承運急忙辯解,聲音都弱了幾分,“糖人攤子離得太近了,我就看了一眼……”
“一眼能看半個時辰?”夢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承運頓時被噎住了,抿著嘴不吭聲。他低下頭,手指摳著桌沿,肩膀微微縮著,像只被突然捏住尾巴的小貓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又抬起頭來,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夢畫的袖子,小嘴又往下撇了撇:“二姐……”
“別叫二姐。”夢畫打斷他,“上次去縣城是什麼樣你自己還記得。這回要辦的事多,街上人擠人的,你要是再跑丟了,我上哪兒找你去?”
承運低著頭不說話了,嘴巴扁了一下,又扁了一下,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,卻硬是沒敢掉下來。
夢畫靜靜地看著他,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承運是家裡最小的孩子,嘴甜會來事,哥哥姐姐都讓著他,連田明禮都對他偏愛幾分。要是不讓他長一回記性,他還真以為自己撒個嬌就能什麼都到手。今天要是輕易鬆了這個口,以後就更管不住了。
想到這兒,夢畫眼底閃過一絲決斷。她不動聲色地抽回被拽得皺巴巴的袖子,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:“這事兒沒得談,明天你就在家待著。”
見二姐也不鬆口,承運徹底沒了指望,只能耷拉著小腦袋,一步三挪地退到一旁生悶氣去了。他背對著眾人,一屁股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,兩隻手絞著衣角,嘴裡嘟嘟囔囔的,也不知在唸叨什麼。
趙氏瞥了他一眼,沒再搭理,轉頭對夢書道:“明兒個早起,把你壓箱底的那件藍色外衣翻出來穿上。去縣城不能穿得太寒酸了,免得叫人看了笑話。”
“哎!”夢書脆生生地應下,拉著夢琪的胳膊湊在一塊兒。夢琪一邊點頭,一邊忍不住拿餘光去瞥灶臺邊那個賭氣的小背影,小聲跟夢書嘀咕:“承運這回可是真傷心了,你看他那嘴撅得都能掛油瓶了。”
灶臺邊傳來一聲悶悶的抽鼻子聲,像是被戳中了痛處。
承鴻原本安靜地坐在桌角,聽見動靜,轉頭看了一眼承運那副委屈模樣,又默默收回目光。他盯著面前的粗瓷碗看了好一會兒,才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,輕聲開口:“我明天就不去了。”
他說完下意識地撓了一下後腦勺,耳根微微泛紅,像是說出這話讓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承運聞言,立刻從灶臺邊抬起頭:“大哥你怎麼不去?縣城那麼好玩的,以前咱們去鎮上趕集你都跟著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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