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建國握著手機,聽筒裡的忙音像一根細針扎進耳膜。螢幕上“通話結束”幾個字還沒消失,他又按了一遍回撥鍵——響了兩聲,關機了。
他把手機扔在床上,又拿起來,再撥一次。
關機。
他站在床邊,雙手叉腰,來回走了兩趟。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窗外梧桐樹葉的沙沙聲透過紗窗滲進來。他走到座機旁,拿起話筒,撥出周磊的號碼。響了三聲,通了。
“周磊,幫我查蘇晚手機最後通話的基站片區。”
“出什麼事了?”周磊的聲音帶著睏意,像是剛從被窩裡被拽出來。
“她手機被人拿走了。剛才有個男人用她手機給我打電話。”陳建國壓低了聲音,“不要報警,越快越好。”
那頭沉默了兩秒,傳來被子翻動的窸窣聲。“二十分鐘。”
掛了電話,陳建國從揹包裡取出日記本,翻到夾層,抽出那張鐵盒內壁的照片。他把它放在臺燈下,光的邊緣掃過照片上絨布的紋理。他把照片湊近些,看到絨布邊緣殘留著一根灰白色的線頭——是醫院工作服袖口常用的那種粗棉線。線頭被壓平了,像是長期夾在鐵盒蓋與邊緣之間,已經有些碳化痕跡。
他用指尖在照片表面輕輕颳了一下,線頭的輪廓帶出一道淺淺的印痕。他想起沈母那句話——“你父親替我攬過禍”——手掌不自覺地拍在桌面上,檯燈晃了一下。
他掏出鑰匙串,放在照片旁邊。燈下,鑰匙柄內側那個“陳”字格外清晰。他盯著那個字,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二十分鐘後,座機響了。
陳建國一把抓起電話:“周磊?”
“不是周磊。”話筒裡的聲音低啞,帶著一種尾音拖長的節奏,“你挺能打,這麼快就找到人查片區。”
陳建國手指收緊,全身肌肉繃了起來。他坐在床邊,一隻手握著話筒,另一隻手按在膝蓋上,指節發白。胸腔裡跳動的聲音突然變重了,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。
“蘇晚在你那兒?”
“她睡著了。”男人的聲音輕飄飄的,“你聽聽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呼吸聲——很輕,均勻,像熟睡的人。陳建國把聽筒貼緊耳朵,閉上了眼睛。幾秒後,他睜開了眼。呼吸聲不對——節奏刻意,像是在計時控制,把呼吸放慢拉長。蘇晚的呼吸他聽過無數次,那年她在檔案館熬夜加班,趴在桌上睡著了,他就坐在旁邊聽了一整個下午。她呼吸很淺,帶著輕微的鼻音,像貓在陽光下睡覺時那種低低的氣息。電話裡這個,是模仿的。
“不是她。”陳建國說,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,“你放了錄音帶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他能聽到對方呼吸的變化——從平穩變得急促,像一拳打空後調整節奏。
“你挺能裝。”男人說,聲音裡原本的得意被惱怒取代,“但她手機確實在我手上。”
“你要什麼?”
“我不要錢。”男人聲音壓低了,像一條細線,“我要你停查那隻鐵盒。盒子裡有兩把鑰匙,一把在我手上,另一把——你知道在哪。”
陳建國捏緊了電話線,線在指間繃成一道直線。他看著桌上那把“陳”字鑰匙,沒有說話。
“你知道我見過老郭,也知道我去過檔案室。”陳建國說,“你盯著我有一段時間了。”
“不短。”男人說,“你查得越深,越發現鐵盒和你家有關。你以為是你爸放的?我告訴你——你爸放的沒錯,但盒子裡裝的東西,不是你爸的本意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陳建國把話筒放回座機,手沒有離開。那句話像被刻在腦子裡——“裝的東西不是他的本意”。他拿起鑰匙串,盯著那個“陳”字看了很久,然後把它放在照片旁邊。他搓了搓臉,能感覺到鼻尖微微發涼,房間裡窗縫一直漏著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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