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建國握著電話聽筒,把手指從結束通話鍵上移開,然後重新按下回撥鍵。
號碼按完,他把聽筒貼緊耳朵,等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響到第六聲自動斷了。他又撥了一次,這次響到第八聲斷了。
他把聽筒放在桌面上,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找到深圳倉座機的號碼。撥出去,聽見的是一段空白——沒有振鈴,沒有忙音佔線的節奏,安靜得像話筒被泡在水裡。
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,螢幕顯示“呼叫失敗”。不是佔線,是線路被掐斷之後的那種空。
陳建國站起來,沒有讓自己多坐一秒。他翻開手機通訊錄,找到許青嵐另一個秘書的號碼——叫小關,他見過一次,瘦高個,說話帶港城口音。
電話響了六聲,有人接起來了。
“喂?”那邊聲音很低,像是捂著嘴在說話。
“我是陳建國,省城這邊的。許總在不在?”
那邊頓了一下。他能聽見話筒裡有輕微的呼吸聲,像是對方在猶豫要不要說。
“許總今晚沒在公司,”小關的聲音更低了,幾乎貼著話筒在說話,“下午被家裡叫走了。走的時候她在打電話,掛了以後臉色不太好看,收拾包就走了。”
“她有沒有留什麼話?”陳建國問。
“沒有。走之前她把手機換了個號——”小關說到一半,又壓低了聲音,“許總下午跟我說,原來那個號先不用了。我問她要不要記新號,她說她要考慮一下。”
陳建國握著手機,沒有追問地址。他知道秘書不一定知道,就算知道,說了他也不一定信。
“你知不知道她晚上去哪裡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關的聲音帶著一點猶豫,“許總家裡那邊,我不好問。”
陳建國沒有再問。他讓小關有任何情況打電話給他,然後把電話掛了。
他坐在辦公椅上,沒有動。手機螢幕暗下去,又因為他不小心碰到邊緣亮了起來。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二分。
他看了一眼傳真紙條上那行字——“許青嵐被家族約談,她先生也在。”
陳建國把紙條翻過來,背面印著許青嵐公司舊商標圖案,一個藍色的半圓,邊緣印得不太清晰,像是用舊墨盒打出來的。他按著紙條邊緣,指尖感覺到紙張微微發涼。
蘇晚從檔案室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張放大鏡和一張舊傳真紙。她站在陳建國旁邊,看了他一眼,沒出聲。
他站起來,拉開抽屜,把那張機械廠九四年值班合影的照片也拿了出來。他把兩張紙攤在桌面上,讓它們並排。
蘇晚接過去,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,又看了看那張傳真紙條。她沒有立刻說話,而是把傳真紙條翻過來,對著燈光看了看背面的商標圖案。
“這個商標圖案的印刷質量不對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不確定要不要說出來。
她把紙條轉過來對著陳建國,指尖點著商標圖案邊緣的一處磨損:“你看,邊緣有細紋,不是印表機的墨粉殘留,是印刷油墨從紙張纖維裡滲出來的那種老舊感。這張卡紙是現成的,不是臨時印的。”
陳建國看著那處磨損,沒有說話。
蘇晚把傳真紙條翻回來,手指從紙條的邊緣劃過。她捏著紙條,把它舉高了一點,目光沿著紙張摺痕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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