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轉過身,面向朱雄英和張妍,三鞠躬。朱雄英沒有笑,只是看著他們,目光沉沉。張妍笑了,笑著笑著又哭了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朱文奎和劉氏面對面,互相鞠躬。他的冕冠上的玉珠叮叮噹噹地響,她的鳳冠上的流蘇輕輕晃動。他們都沒有說話,可他們都知道,從今以後,他們是夫妻了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司禮官的話音剛落,大殿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。朱文奎牽著劉氏的手,慢慢走出大殿,穿過長廊,走進洞房。洞房裡紅燭高照,大紅錦被上撒滿了花生、紅棗、桂圓、蓮子——寓意早生貴子。朱文奎扶著劉氏在床沿坐下,然後他猶豫了一下,伸出手,掀開了她的紅蓋頭。
紅蓋頭下是一張年輕的臉。她的皮膚很白,眉眼彎彎,嘴唇微微翹起,帶著一絲羞澀的笑意。她抬起頭,看著朱文奎,目光清澈,像是在問:你滿意嗎?朱文奎看著她,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。“你比畫像上好看。”劉氏的臉一下子紅了,低下頭,小聲說:“殿下過獎了。”
洞房外,大殿裡開始大宴賓客。
朱雄英破例多喝了幾杯酒。他的酒量不好,喝了兩杯臉上就泛了紅。張妍在旁邊勸他少喝點,他不聽,端起第三杯酒,對著滿殿的賓客說:“今天,朕的兒子大婚。朕高興。這一杯,朕敬天下百姓。”說完,一飲而盡。賓客們連忙站起來,齊聲高呼:“陛下萬歲!”
劉玥坐在側席上,端著一杯酒,沒有喝。她看著侄女被牽進洞房的背影,心裡五味雜陳。她想起劉氏小時候,梳著兩個小揪揪,跟在她身後,奶聲奶氣地喊:“姑姑,姑姑,你看我畫的畫。”一轉眼,那扎小揪揪的女娃已經鳳冠霞帔,嫁作太子妃了。
徐妙錦湊過來,低聲說:“玥妹妹,你侄女嫁得好,你要高興才對。來,我敬你一杯。”劉玥端起酒杯,和劉玥碰了一下,兩顆眼淚掉進了杯子裡。
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。賓客們散了,宮女太監們開始收拾殘局。朱雄英回到乾清宮,坐在椅子上,半天沒有動。陳洪端來醒酒湯,他擺了擺手。
“朕沒醉。”
“陛下,您喝了不少——”
“朕說了,沒醉。”朱雄英的聲音有些硬,可眼神是柔的。他看著窗外的月亮。今天的月亮很圓,很亮,掛在紫禁城的角樓上,像一盞不滅的燈。他想起朱標在世的時候,曾經對他說:“文奎成家了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如今,文奎真的成家了,可朱標不在了。
“父皇,”他低聲說,“您看到了嗎?文奎成家了。朱家有後了。您在天上放心。”
洞房裡,紅燭快燒完了。
朱文奎坐在床沿,劉氏坐在他旁邊,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隻拳頭的距離。誰也沒有說話。
“殿下,”劉氏先開口了,“您緊張?”
“不緊張。”朱文奎說,可他握著她的手心在出汗。
劉氏低下頭,嘴角微微翹起。“殿下,您手心出汗了。”
朱文奎低頭看了看,也笑了。“好吧,孤緊張。”
劉氏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“殿下,您不用緊張。臣妾是您的人了。這輩子都是。”
朱文奎看著劉氏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很亮,像星星,又像湖水。看著看著,他忽然就不緊張了。“文奎。”他說。
劉氏愣了一下:“殿下?”
“叫孤文奎。私下裡,叫文奎。你不是臣妾,你是孤的妻子。”劉氏的眼眶紅了,點了點頭。
那一夜,東宮的紅燭燃盡,蠟淚流了一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