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叔,您保重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朱允熥站在營帳門口,風吹著他的白髮和披風。
朱文奎調轉馬頭,打馬而去。跑出去很遠,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三叔還站在那裡,像一棵老樹,根扎進了土裡,風吹不動。
宣府離大同不遠,快馬跑了兩天就到了。
宣府的守將叫張輔,是英國公張玉的兒子,也是員老將。朱文奎到的時候,他正在城牆上巡視,聽到太子來了,連忙跑下來迎接。“殿下,您怎麼來了?”
“父皇讓孤來看看。”朱文奎沒有多寒暄,直接上了城牆,看了一圈。城牆上垛口齊全,火炮排列整齊,士兵們的盔甲雖然舊了,但擦得鋥亮。他又去了校場,看了士兵們的操練。動作整齊,號子響亮,精氣神不錯。他點了點頭,對張輔說:“張將軍,宣府的防務,孤會如實奏報父皇。將士們辛苦了。”
張輔跪地:“臣代宣府將士,謝殿下。”
薊州在宣府以東,朱文奎又走了幾天。薊州的守將是譚淵,也是員老將,比張輔還年長几歲,頭髮全白了,可精神很好。他陪著朱文奎上了城樓,指著遠處的山巒說:“殿下,那邊就是關外了。韃靼人要打進來,薊州是第一道防線。臣在這裡守了二十年,沒有讓一個韃靼兵越過這道線。”
朱文奎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峰,胸中忽然湧起一股熱流。這些老將,三叔、張輔、譚淵,他們用一輩子守住了這道防線,沒有讓敵人侵擾過百姓。他轉過身,對著譚淵深深地鞠了一躬。譚淵嚇了一跳:“殿下,您這是——”
“孤替大明的百姓,謝謝您。”
譚淵的眼眶紅了。他站直了身子,對著朱文奎抱拳一禮。
遼東是最後一站。
朱文奎在九月初到達遼東都司。這裡的守將是朱高煦——不是,朱高煦已經不在了。遼東的守將是他的兒子朱瞻基。朱瞻基比朱文奎小几歲,三十出頭,年輕氣盛,可不敢在太子面前造次。他恭恭敬敬地迎接朱文奎,陪著他巡視了軍營、校場、炮臺、糧倉、馬場。
朱文奎在遼東待了半個月,把邊軍的訓練、裝備、後勤都看了一遍。他發現遼東的軍隊比大同、宣府、薊州的裝備都好,火槍是最新式的,火炮也是最先進的。他問朱瞻基:“遼東的裝備,為什麼比其他地方好?”朱瞻基想了想,說:“殿下,我父親在世時說過,遼東是第一道防線,也是最後一道防線。韃靼人如果打進來了,京城就危險了。所以,遼東的兵,必須是最好的。”
朱文奎點了點頭。他沒有再問,他知道,這些都是父皇的安排,是叔父們的心血,是那些已經不在人世的老將們用命換來的。
九月下旬,朱文奎終於踏上了回京的路。
他走的時候,遼東已經開始下雪了。漫天的雪花飄下來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馬背上,落在那條一眼望不到頭的官道上。朱瞻基送到城門口,拱了拱手:“殿下,一路保重。”朱文奎也拱了拱手,打馬而去。
一路上,他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這幾個月在邊關看到的一切。那些在寒風中站崗計程車兵,那些在城牆上掃雪的兄弟,那些在月光下擦槍的漢子的臉,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裡。他以前以為治理天下就是批摺子、定政策、辦學堂、修鐵路。可現在他知道,批摺子、定政策、辦學堂、修鐵路的前提,是邊關穩固。邊關不穩,一切都是空談。
沒有三叔他們守著這道防線,京城早就亂了。沒有那些默默無聞的將士們守著這道防線,百姓早就遭殃了。他以前不知道這些,現在知道了。
十月初,朱文奎回到了京城。
他沒有先回東宮,直接去了乾清宮。朱雄英正在批摺子,看到兒子進來,放下筆,抬起頭。朱文奎跪在殿中,給父皇磕了三個頭。
“父皇,兒臣回來了。”
朱雄英看著兒子。黑了,瘦了,可眼神不一樣了。以前的朱文奎,眼睛裡有謹慎,有敬畏,有迷茫。現在的他,眼睛裡有了一樣新的東西——堅定。
“邊關怎麼樣?”朱雄英問。
“三叔老了。”朱文奎的聲音有些低沉,“可他的骨頭還硬。宣府的張輔將軍、薊州的譚淵將軍、遼東的朱瞻基將軍,都是好樣的。將士們士氣高漲,裝備精良,邊關固若金湯。”
朱雄英沒有說話,看著兒子,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文奎,你長大了。”
朱文奎的眼眶微微發紅。他沒有說話,因為他怕一開口,聲音會發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