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老了。”朱允炆點了點頭,“可咱們不後悔。”
朱高煦沉默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遼東,騎著馬,揮舞著刀,風從耳邊呼嘯而過。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是不會老的,以為能永遠在海上馳騁。可時間不饒人,英雄也有遲暮的一天。“殿下,”他忽然問,“允熥王爺走的時候,疼不疼?”
朱允炆愣了一下。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允熥走的時候,他沒有在場。等他趕到安南王府的時候,允熥已經閉上了眼睛。他的表情很安詳,像是睡著了。可朱允炆不知道,他在最後那一刻,疼不疼。
“高煦,你別想這些。”朱允炆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好好養病。”
朱高煦的病情時好時壞,好的時候能坐起來,讓人扶著走到院子裡,在老槐樹下坐一會兒;壞的時候整日昏睡,醒來時眼神渙散,好半天才認出身邊的人是誰。
他的兒子朱瞻基從遼東趕回來看他。朱瞻基跪在床前,握著父親的手,哭得像個孩子。朱高煦看著兒子的臉,那張年輕堅毅的臉,和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。
“瞻基,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別哭。你爹這輩子,沒白活。你也要好好活。替爹把海軍守好。替爹把遼東守好。”
朱瞻基用力點頭,淚水滴在父親的手背上。
朱高煦又看向站在床尾的朱高熾和朱高燧。“大哥,三弟,你們要好好的。咱們兄弟幾個……”他的目光從大哥身上移到三弟身上,“不多了。”
朱高熾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他沒有擦,任它流。
武康二十六年春,朱高煦的病情忽然惡化。他開始連續高燒,燒得整個人迷迷糊糊的,一直在說胡話。有時候喊“陛下”,有時候喊“爹”,有時候喊“大哥”,有時候喊著一些戰場上的口令,喊得聲嘶力竭,像是在指揮一場看不見的戰爭。
太醫說是舊傷引發的全身性感染,藥石無靈。
訊息傳到乾清宮,朱雄英放下手中的筆,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站起來,對陳洪說:“備轎。朕去看看高煦。”
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意,吹得轎簾啪啪作響。朱雄英坐在轎子裡,一言不發。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朱高煦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鋒芒,是在遼東戰場上。那時候朱高煦一個衝鋒就打穿了韃靼人的陣型,殺得渾身是血。回到本陣後,他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:“陛下,末將不負使命!”那一年朱高煦三十出頭,虎背熊腰,滿臉橫肉,可眼睛裡滿是對未來的熱望。
轎子在朱高煦府門前停下。
朱雄英下了轎,走進院子。院子裡的老槐樹還沒有發芽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。他穿過正廳,走進臥室。朱高煦躺在床上,面如金紙,嘴唇發紫,眼窩深陷。他的呼吸很急促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,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裡面,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。幾個太醫跪在床尾,不敢抬頭。
“高煦。”朱雄英在床邊坐下,握住他的手。
朱高煦的眼睛動了一下,好像是聽到了。他的嘴唇翕動著,發出幾個含混的音。朱雄英把耳朵湊過去,聽了好久,才聽清楚——“陛下……臣……這輩子……值了……”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風中的殘燭。
“高煦,你替朕打了半輩子海戰,大明不會忘了你。朕也不會忘了你。”
朱高煦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像是笑了。然後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,急促了幾下,忽然就停了。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朱雄英握著他的手,沒有鬆開。
武康二十六年三月初九,朱高煦病逝於京城府邸,享年約六十歲。
訊息傳出,海軍衙門降半旗致哀。張遠從天津發來電報,電文很短,字字泣血:“將軍千古。”朱高熾和朱高燧在靈堂前守了一夜。朱高熾坐在椅子上,一夜沒有閤眼。朱高燧跪在靈前,額頭貼著冰涼的石磚,肩膀劇烈地抖動。
第二天,朱雄英在朝會上宣佈:追封朱高煦為桓武王,諡號“桓武”,配享太廟。輟朝一日,以國公禮葬。海軍提督之職,正式由張遠接任。
下朝後,朱雄英獨自在乾清宮坐了很久。他拿著朱高煦生前寫給他的最後一封奏摺,看了又看。奏摺寫於去年冬天,那時朱高煦還能握筆,字跡潦草但還算有力。他在奏摺裡說:“陛下,臣的身體怕是不行了。海軍的事,臣已經交給了張遠。那小子跟了臣二十年,靠得住。臣這輩子沒求過陛下什麼,就求陛下一件事——等臣死了,把臣的骨灰撒到海里去。臣在海上打了一輩子仗,死了也要守在大明的海上。”
朱雄英把奏摺放下,眼眶微紅。
高煦,你守了一輩子海,朕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守。
朱高煦的葬禮在孝陵附近的功臣墓地進行。墓穴已經挖好了,棺木是上好的金絲楠木,刷了黑漆。送葬的隊伍很長,從京城一直排到孝陵。走在前面的是朱高熾、朱高燧、朱瞻基,他們穿著粗麻孝服,面容憔悴。後面是海軍衙門的官員和將士,再後面是朝中的文武百官,最後面是自發來送行的百姓。
朱雄英沒有去。他站在乾清宮的廊下,望著南方。
”。勞功的他了忘會不明大,勞功的他了忘會不朕,他訴告。香炷一上煦高給去朕替你“,說他”,洪陳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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