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三，趙成到了應天府。他是在夜裡進的城，常升派人用一輛驢車把他從碼頭接到常家後院的客房。朱雄英第二天一早得到訊息，處理完吏部的事便匆匆趕去。
趙成比朱雄英想象的要年輕。原以為被罷官多年的老縣令怎麼也有五十歲，實際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。只是瘦得厲害，顴骨高高凸起，衣裳空空蕩蕩。他坐在常家後院的一張木凳上，面前擺著一碗茶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看得入神，連朱雄英走到面前都沒發覺。
“趙先生。”朱雄英出聲。
趙成一驚，抬頭看見一個九歲的錦袍少年站在面前，連忙起身要跪。他還不知道這個少年是誰，但能在常家出入的，必是貴客。
朱雄英托住他的胳膊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：“坐下說話。”
趙成遲疑著坐回去。朱雄英在他對面坐下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，喝了一口，才說：“我叫朱雄英。太祖皇帝的長孫，太子殿下的長子。”
趙成的眼睛驟然睜大，手一抖，茶碗差點打翻。他連忙又站起來，這回說什麼也要跪。朱雄英嘆了口氣，沒有攔。
“趙先生，我找你來，是為了幾件事。”
“殿下請說。”趙成跪在地上，聲音發緊。
“第一，你在益都當知縣時，修了幾條渠，開了幾百畝荒地，百姓給你立了生祠。這是真的嗎？”
趙成沒想到皇長孫問的是這個，愣了一下：“都是分內的事，不值一提。”
“第二，你被罷官的理由是貪墨賑災糧款。我查過你的案卷，證據不足，審訊記錄含糊其辭，主審官簽字都沒有。你是被冤枉的。”
趙成的眼眶紅了。他沒有辯解，也沒有訴苦，只是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朱雄英沒有催，端起茶碗慢慢喝。常茂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酸溜溜的。
“殿下，”趙成終於開口，“草民是不是被冤枉的，已經不重要了。草民現在只想種地、教書、寫書。草民編了一本《種植法》，把這些年試驗出來的增產法子記了下來。如果能印出來發給百姓，草民就知足了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趙成忠誠度初始值75/100，當前心態——務實、不求聞達。建議宿主展示誠意，明確啟用意圖。】
朱雄英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，展開，放在桌上。那是趙成當年在益都的政績彙總——開墾荒地、修渠、增產的數字。他從吏部檔案裡抄出來的。
“趙先生，你看看這個。”
趙成湊過去一看，臉色變了。他沒想到，自己那些上不了檯面的政績，皇長孫竟然一筆一筆記了下來。
“趙先生，你被罷官是因為得罪了人，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事。”朱雄英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晰，“那些人，有的還在位，有的已經倒了。你現在願不願意回來做事？”
趙成的嘴唇顫抖著，想說什麼，說不出來。
“科舉改制的事，你聽說過嗎？”
“聽說了。草民在山東就聽說了，朝廷要增設算學、格物等科。”趙成擦了擦眼睛，“草民覺得，這是好事。光讀聖賢書，讀不出糧食來。”
“趙先生，我想請你參與科舉改制的籌備工作。你的任務不是蹲衙門，是去各地考察，看看地方上的教諭缺什麼，學生需要什麼。你有什麼想法，直接寫給我。”
趙成愣了很久。他沒想到，皇長孫找他不只是為了翻案，而是要他做事。
“殿下，草民……草民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你有德有能。”朱雄英站起來，“你缺的只是一個機會。現在，我給你這個機會。”
趙成跪在地上，磕了三個頭。額頭磕在青磚上，咚咚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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