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五年，七月初九。
水泥窯點火的日子。
朱雄英天沒亮就醒了。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動靜——遠處有雞鳴，有更夫的梆子聲，還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他翻身起來，自己穿好衣服，沒叫宮女。常茂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，手裡牽著一匹馬。
“大舅，您也這麼早。”
“咱一夜沒睡。”常茂把韁繩遞給他，“你二舅說今天點火，咱心裡揣著事，睡不著。”
朱雄英接過韁繩，翻身上馬。常茂上了另一匹，兩人並轡出了宮門，馬蹄聲踏在青石板路上，清脆有力。
城南窯場，燈火通明。
高賢一夜沒走，身上的短打被露水打得半溼。兩座窯的烘乾工作已經完成了，窯體摸上去溫熱乾燥，磚縫糊了黃泥，防止漏氣。工人們正在往窯裡裝料——石灰石敲成拳頭大小的塊，黏土團成雞蛋大小的球，一層石灰石一層黏土往上碼，直到填滿大半個窯。
“殿下，您來了。”高賢迎上來，眼睛佈滿血絲但神情亢奮，“第一窯已經裝好了，就等您來點火。”
“我來點？”朱雄英愣了一下。
“您是皇長孫，這東西是您弄出來的，理應由您點第一把火。”
朱雄英沒有推辭。他接過高賢遞來的火把，走到窯口。窯口不大，只容一個人彎腰進去，裡面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他把火把伸進去，點燃了最底層的木柴。火苗舔著柴薪，噼裡啪啦地響，一股熱浪撲面而來。木柴越燒越旺，火焰順著料堆往上爬，很快燒紅了石灰石的表面。
“封窯！”高賢一聲令下。幾個工人合力把窯口的石板推上，用黃泥封住縫隙，只留了頂上的煙孔。煙氣從煙孔中汩汩冒出，帶著嗆人的石灰味。
“從現在起，燒三天三夜。”高賢說，“火不能斷，煙不能停。斷了就前功盡棄。”
“人手夠嗎？”
“夠了。臣分了三個班，輪流添柴、看火，每班一個時辰。”
朱雄英點點頭，退出了窯棚。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，東邊的天際泛著魚肚白，幾顆殘星還沒褪去。他回頭看了一眼窯場——煙孔裡冒出的煙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顯，像一根直衝天際的白柱。
【系統提示：支線任務“水泥量產”進度：60%→75%。第一窯已點火，預計三日後出料。宿主需在出料後第一時間檢查水泥質量。】
從窯場回來，朱雄英沒有回東宮，直接去了吏部。今天是詹徽輪值考功司的日子，他想看看這個老狐狸到底怎麼操作官員考核。
考功司設在吏部衙門最深處的一間大堂裡，平時門可羅雀，今天卻人來人往。幾個主事手裡抱著一摞摞卷宗進進出出，神情嚴肅。詹徽坐在正中的大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份名單，手裡拿著硃筆，不時在名單上勾畫。
“殿下，您來了。”詹徽看見朱雄英，起身行禮。
“詹尚書，您忙您的，我看看。”
詹徽沒有攔，重新坐下。朱雄英在旁邊找了一把椅子坐下，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。名單上寫著今年考核上等的官員名字，每個人名字後面都有一個小注——有的是“李善長舉薦”，有的是“韓國公門生”，有的是“淮西舊部”。李善長的影子，幾乎無處不在。
朱雄英沒有出聲，一頁頁地看過去。看到第三頁時，他的手停了一下。那個名字他認識——錢通，刑部侍郎，去年剛娶了一房小妾花了五千兩銀子的那位。他的考核評語是“才具優長，操守端方”，推薦人寫的赫然是詹徽本人。
朱雄英慢慢把目光從名單上移開，看向詹徽。詹徽正在端茶，手很穩，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。
【系統提示：朱雄英使用察人術。詹徽當前狀態——表面平靜，心率略有升高。推測已知曉宿主看到錢通的名字，故意不露聲色。】
“詹尚書，這份名單，什麼時候呈皇上？”
“殿下，臣還要再核一遍，預計下月初呈上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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